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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宥安看徐老太太露出几分惊讶，继续说道：“恰好，温家和秦家早年间确实有过一桩口头上的婚约。但原本要履行婚约的是温宁。”
“可温宁被温家捧在手心里，瞧不上当时还未在秦氏站稳脚跟的秦观澜，死活都不肯嫁。温家对她百般宠爱，自然舍不得逼迫，又不敢得罪秦家，这桩婚事就这么僵持住了。”
“就在温家一筹莫展的时候，他们想到了那个被他们赶出去的温婳。在他们眼里，温婳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弃，又可以在需要时随时捡回来的工具。于是，他们便想方设法地找到了我母亲，花言巧语，假意忏悔，硬生生把温婳从我们家骗了回去。”
“至于她和秦观澜的婚姻……”徐宥安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，声音愈发沉郁，“那六年，对她而言，不是婚姻是牢笼。”
“奶奶，您以为她嫁入豪门是贪慕虚荣？您听到的谣言说她是被秦观澜抛弃的？事实恰恰相反。那六年，她和秦观澜感情一直很不好，两人甚至一直都是分房睡的。”
“秦观澜接手秦氏集团初期，根基不稳，内忧外患。是温婳在背后默默帮他处理了无数烂摊子，没日没夜地做方案跑项目，一手帮秦氏拿下了好几个至关重要的合作，才让秦观澜彻底坐稳了位置。但是，这一切的功劳，外界无人知晓，所有的光环和赞誉，都落在了秦观澜一个人身上。功劳簿上，从未有过她温婳的名字。”
徐宥安的每一句话，都在为温婳那段被谣言玷污的过去正名。
“而压垮她，让她最终决定离婚的理由，更不是因为被抛弃。而是因为秦观澜，将他亡故发小的老婆和女儿，接回了自己家中照顾。那个女人，终日与他暧昧不清，而秦观澜，对此甘之如饴，甚至为了那个女人，屡次三番地误会指责甚至是伤害温婳。”
“她在那段婚姻里受尽了委屈，耗尽了所有的情分，才会选择主动离婚，净身出户，彻底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。”
小径上的风声似乎也带着几分嘲讽，吹得人心里发寒。
徐老太太脑中轰鸣，在那一瞬间，心中涌起了些许动摇。
难道自己……真的错了吗？
然而，这种动摇只持续了短短几秒。
多年的地位阅历，以及那种骨子里对门当户对的执拗，让她无法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。
紧绷着下颌再次开口，语气虽然不复之前的强硬，却依然带着明显的保留和狐疑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我会自己去查证。不过，即便真如你所说，温婳经历了那些……”
“我还是不觉得她有资格嫁进我们徐家，成为徐家的主母。”
老太太的偏见，就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，深深扎进了她的内心，并非徐宥安几句真情实感的陈述就能彻底撼动。
她可以承认温婳的遭遇值得同情，但要让她接受温婳进入徐家这个顶级豪门，却依然是她无法逾越的障碍。
徐宥安看着徐老太太写满固执和傲慢的脸，老太太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。
再争执下去，也只会让气氛更加僵硬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目光扫过老太太身后那座庄严却带着几分冷意的宅院，转而问道：“奶奶，您准备在这边呆多久？徐家老宅那边，最近也有些事情需要您去处理。”
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徐老果然被引开了部分思绪。
“哎，还不是宥明那孩子！前阵子他给我打电话，说他最近找了个女朋友，想让我这个奶奶去见见，帮忙把把关。”
她说着，又没好气地白了徐宥安一眼，“你们这一个个的，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？宥白是这样，连宥明也跟着不安分。”
徐宥安的心中瞬间了然。
徐宥明最近跟温宁走的那么近。
……这背后隐藏的，只怕不是单纯的恋爱关系。
而老太太口中那些关于温婳的恶毒谣言，现在想来，只怕与温宁脱不了干系。
他的眼神深邃了几分，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。
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天色，冬日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“不早了，奶奶，我们回去吧。外面风大，别着凉了。”
他轻声说道，操控着轮椅，率先向回走去。
徐老太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，嘴里却还在继续念叨：“唉，早知道当初我就该多管管你们……宥安，你可不能学你弟弟。你的腿要是能站起来，到时候多少名门闺秀等着你挑！”徐宥安闻言，唇边勾起自嘲。
他仰头看了一眼那高悬的苍穹，清冷的目光中带着看透世事的薄凉。
“哪里有那么夸张，奶奶。”
“人家可不会看上我这个之前残疾过，还带着个孩子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却让徐老太太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可不一样！”徐老太太的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，她向前几步，追上徐宥安的轮椅，神色严肃地叮嘱道：“你可是我徐家的长孙！身份地位摆在那里！你可千万不能像宥白那样，随便找个乱七八糟的女人！你要是也那样，我可真要被你们活活气死了！”
徐宥安眉心微蹙，他知道老太太此刻情绪紧绷，不宜再多说什么。
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反驳。
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，沉默地沿着小径往回走去。
他们走远后，紧闭的后屋门打开一条缝隙。
杜玉芝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。
目光追随着徐老太太和徐宥安远去的背影。
“那在这个老太太的眼中……”杜玉芝轻声呢喃，声音低不可闻，“只怕我也是个乌七八糟的女人吧。”
她苦笑一声，缓缓关上了门，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悲哀，一同锁在了屋子里。
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，冬日暖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。
温婳正和徐宥白并肩坐在沙发上商量着选什么日子搬进新房子那边。
然而，片刻的宁静，却被突兀急促的门铃声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