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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夫人的手指放在桌上，轻轻敲打着节拍，那声音好似落在叶拂灵心口的鼓点一般响动着。
气氛有些冷肃，好似连同着空气都逼仄起来，叶拂灵被这种有声的沉默压抑得透不过气，脑子疯狂地转着，不停为接下来程夫人可能说出的话找好接茬儿。
叶致远的一双眸子眨啊眨地，一会儿看看程夫人，一会儿看看叶拂灵，好似明白了些什么，大致晓得自己的生母是为了自己在强人所难，但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，也不能明白更多了。
他并不想叶拂灵陷入这样被人强迫的窘境里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，叶拂灵并不是不愿意做他的婢女，而是有些别的什么为难的事情横亘在中间，让她十分苦恼。
既然如此，他的失望也就没有必要。
叶致远轻轻扯了扯程夫人的袖子，止住了她敲打桌面的手，抬眸望着程夫人，轻声道，“姨娘，就让春花姐姐回去一趟吧，哥哥本就不太喜爱我，若是知道我扣下他的婢女，还违背他的吩咐让别的人送茶回去，一定会更不喜欢我的。”
他还没有到变声期，声音清脆稚嫩，说起话来就像软糯弹牙的团子一样四处蹦跳着，让人听着心里温暖舒服，心就软了一半。
叶拂灵稍微抬眸看向叶致远，这个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。莫名地，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不少。
他很聪明，并不是以为叶拂灵说情的方式劝说程夫人，而是以叶云溪对他的喜爱为借口，让程夫人不得不顾及到他和叶云溪的关系。这样一来，程夫人考虑这件事的方向就大大地不同了。
只见程夫人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缓缓移到叶致远身上，将他清澈的眸子看进眼里，沉吟了好片刻，才轻声问道，“你不想要春花姐姐陪着你玩吗？”
“春花姐姐回去给哥哥送茶，明天也可以陪我玩儿啊。”叶致远转头看向叶拂灵，抿着唇微微笑出来，满眸期待地问道，“就算是在凤栖梧里，姐姐也会经常来看我、陪我玩儿的，是不是？”
生怕她说出他不愿意听到的话，叶致远又鼓了鼓腮帮子，笃定地道，“一定是，就算因为太忙了没空来找我玩，我也会去凤栖梧找姐姐玩的。还可以和哥哥一起读书写字，哥哥一定会喜欢上我的，因为姐姐就很喜欢我。”
那是叶拂灵第一次看叶致远认认真真地笑，温暖又单纯，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，她会将这个笑容认认真真地记一辈子。
“是，奴婢会常来看你，伺候你读书写字，给你端茶倒水，等你来到凤栖梧，奴婢会向云溪少爷说南风少爷的好话，让云溪少爷更喜欢你。”叶拂灵同样笃定地点头。
在未来的那场混乱中，叶府被抄家，不论男女格杀勿论，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，如今的叶拂灵怎么也没有想到，正因为她这句承诺，这寥寥无几的人里，就有叶致远。
此时叶致远得了叶拂灵的承诺，眼尾的笑意更甚，这样眉眼弯弯的样子，竟与叶拂灵有些神似，她瞧着瞧着，自己也笑了。
程姨娘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，“嬷嬷，去拿风雾茶来。”她抬眸缓缓看向叶拂灵，嘱咐道，“你带回去，也给你家少爷捎句话，就说我记得的，他从小就不喜欢喝我院里的风雾茶，既然他是煞费苦心的，那此次我放了你，也算他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叶拂灵微一愣，又当即应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