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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了电话，沈漾转身倒在床上，天花板上的暗纹映衬在她眼底，深深浅浅的斑驳。
她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。
难过？
也没有。
就好像空空的。
一瞬间和这个世界都隔绝开来，轻飘飘的，没有实感。
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，母亲推开门进来。
“漾漾。”
“妈。”
她坐起来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不去公司？”
闵茹眼神带着些许试探，“我听你爸说，今天下午有个挺重要的会要开呢。”
光是母亲的眼神，沈阳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她笑着走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。
“今天在家陪你，好不好？”
“当然好。”
闵茹握住肩膀上的手，叹声道：“就是你……”
对于女儿的感情，她知道的并不算多，但那个优秀贵气的男人，闵茹是见过的。
“我没事啊。”
沈漾笑得大大咧咧，“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，好像我多可怜似的。”
“没有没有……我的女儿，怎么会可怜？”
话是这么说，闵茹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“在家陪妈也好，后院有一块地要翻一下，等开年妈妈给你种郁金香，开一大片。”
“那我要黄色的。”
“好，黄色。”
母女俩说着话下楼。
闵茹切了盘水果给沈漾，让她端着去花园。
所谓帮忙，就是沈漾端着水果坐在躺椅上，看母亲干活。
闵茹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，喜欢的事情不过如此，养养花，种种菜，给家里人做一桌可口的饭菜。
沈漾看着忙碌的母亲，嘴角笑意没有落下过。
“我跟你说啊，妈妈以前也不会做这些。”
闵茹边挥锄头边絮叨。
语气温柔，“你外婆喜欢。外婆家是农村的，刚把他们接到城里来的时候，我们家还是住的小区房，小区后面有一块荒地，外婆每天散步的时候从那儿路过，总算有一天是看不下去了。”
“外婆说，这地荒在这儿多可惜啊，不然我们收拾出来种点菜，总比外面吃的好。”
说到这里，闵茹笑了笑。
她母亲是个可爱的人，只可惜没有见到沈漾长大。
“我跟你爸都劝她，劝不住，只能跟她一起忙活。你爸那个人……你也知道，他嘴上可能有很多意见，但该帮的忙一点也没落下。”
于是，一小块荒地就那么收拾出来。
他们几乎没在外面买过蔬菜。
还偶尔给邻里邻居送点。
“后来我就觉得挺好，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，你爸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，反倒是捣鼓这些植物，我总算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”
一阵风吹来，扬起闵茹草帽下的发丝。
这一刻，沈漾觉得母亲美若天仙。
“妈妈。”
她突然问：“当年，你跟我爸的差距那么大，没有人反对吗？”
如她所说，外婆家是农村的。
而那时的沈家已经小有成就。
“反对，怎么可能不反对？”
闵茹停下动作，陷入回忆的眼神有些恍惚，又有些好笑，“而且那时候的我吧……知道你爸家那么有钱，就慌得很，感觉自己配不上他，不等你爷爷说什么，我就先提了分手。”
他们那个年代，多是父母包办婚姻。
尤其沈家这样的家庭。
能有一段自己遇到的缘分，不止奇妙，还更加珍视万分。
但闵茹……没有办法。
原来爱一个人，最先产生的感受竟然是自卑。
尽管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，父母砸锅卖铁，供她读书，在村里她算得上十里八乡的才女。
可到了北城，这座巨大的城市像天堂，有着数不尽的神仙。
她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什么都不算。
沈漾走过来，往母亲嘴里喂了一掰橘子，“然后呢，爸爸是不是说，为了你可以放弃沈家的身份？然后你就原谅他啦？”
闵茹看着女儿漂亮的脸，眼神越发柔和。
“傻孩子，说什么胡话？”
“怎么是胡话？”
“挽回是肯定的，但他不可能放弃沈家。”
沈漾指尖捏着一瓣橘子，没有吃也没有放下，就那么随意把玩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闵茹重新拿起旁边的锄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，“大家受电视剧和文学作品的影响，好像觉得感情总应该放弃点什么，才显得这段感情深重又深刻。”
“但其实不是的，为了感情放弃自己原本良好的物质生活，本身就是一种感动自己的行为。”
“当下是感动了，那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就算两个人在一起，也绝对走不到最后。”
“但凡我们的生活出一点问题，他就会觉得，有如今的局面都是由我造成的，但的确也是……人家原本的生活好好的啊，他天生就是少爷，或许上一世他是个无比的好人，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。”
“虽然是他主动放弃的一切，但因是我们的感情，那我自然就是罪魁祸首。”
“这样复杂的情绪在两人心里越来越浓，最后的结果，只会不得善终。”
沈漾没有想到母亲还有这样通透的一面，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。
“所以啊。”
闵茹抬手，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眼神泛着些许心疼，“妈妈以前从来不要求你应该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，我希望你恋爱自由，也希望你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，哪怕对方是个穷小子也没关系，反正咱们家能赚钱，只是……”
只是没想到，天不遂人愿。
一切都脱离了轨道。
“哪有只是啊。”
沈漾笑着亲亲她，“我现在不也很好吗？再说又没有结婚，我们连关系都没有定下，还在考察呢。”
“那你告诉妈妈，今天你那个男朋友结婚，是不是很难过？”
“……”
沈漾的笑容，就那么僵在脸上。
她缓缓垂下眸，声音也变弱了些。
“妈，人家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他们早就分手了。
闵茹没再多问，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女儿的后脑勺，“去那边坐着，等我把这点儿忙完就回去，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
沈漾又坐回躺椅上。
眸光清浅，却不知为何，没一会儿就模糊了视线，她的鼻尖开始发酸，继而一发不可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