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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大院里间屋,挨着西接山墙的桌子上,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播放着节目。电视机前是我的白色笔记本电脑,前端底部插着几根数据线,与电视机相连。笔记本是超薄的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端口,与黑白电视连接又是何意,难道电视播放的是电脑上的视频,这种电视机有这个功能吗?
窗外车声隆隆,两辆货车一前一后开进院子,后面那辆给前面的车楼子喷着水,水流很高,车速很快,威武霸道,颇具仪式感。货车没有刹车的意思,经过窗前继续向东,我看情势不妙,跟着跑到做饭屋。我以为车会就着惯性开到克贤院里,刚要打开屋门出去,红色的车头朝着屋门冲过来,眼见就要撞进来时,突然刹住了车,震得我心脏剧烈跳动。可能是惯性太大,后面那辆车装的水全部喷涌而出,像暴雨一样冲刷着屋门和灶台前的窗户。我想起里间屋的窗户开着,赶紧跑回去,跪爬在炕上,关上了右下角那扇仅开着的小窗。虽然受正面冲刷的是做饭屋,里间屋只是捎带脚边沿部分,仍然进来一点水,顺着窗台边角往炕上淌。
门外进来两名彪形大汉,我严阵以待,如果他们敢寻衅滋事,我就是个豁出这条小命也要与他们周旋到底。小时候被人打上家门的记忆犹新,让人吓得哇哇哭,现在他们再也不会听到我的哭声,只会看到我的拳头和铁棒。
走在前面的胖汉喘着粗气说:“可算找到你家了。传林,你不说要发货吗,还发不?”
过年了,家里坐满了人,传起大伯家的大姐坐在炕上,母亲挨着她拉家常。炕前挨着东接山门,三把椅子上盘碗层层叠叠,最上面是烤箱盘装的年三十的大烩菜。
母亲指着这些菜说:“他大姐,今个就在这吃吧,别回去了。”
“我们吃过了,你看我们这一大家子,过年这几天,我们自个儿不做饭,全都在克存这院吃。”大姐大大咧咧地说。
我趁她们没注意,拨拉一点大烩菜到我碗里,心里念叨着:“她们看不见,她们看不见……”其实菜就在她们正跟前,再怎么不注意,也该看得到,我有点俺耳盗铃的意思。不知母亲是真没看见还是默认,反正没拿正眼瞧我,好像我是个透明人。
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,两家省级电视台同时在栅栏村活动中心办起了跨年晚会,分别承包了南北大厅。还有一场户外活动,就在活动中心前的广场上,主办方不太明确。一时间,栅栏村汇聚八方宾朋,活动中心盛况空前。
我先参观广场活动,在此停留时间最长,看的节目最多,但是过程全部忘记。我以为自己买的是套票,堂而皇之地进入北厅,结果刚进去就有人上前查票,无奈我又穿过中间的小门,到了南厅。南厅是环形看台,舞台在中央,现在正是休息时间,很多人出去上厕所没回来,留下大量空座。有了刚才被查票的经验,我有点心虚,按说这里与北厅级别路数完全相同,也该单独售票。我既然属于逃票那拨人,就该不显山不露水好好眯着,也别往别处走了,找了个挨着门口最近的座位坐下来。即使这样还得念佛,求上天保佑,这个座儿没卖出去,一会儿不要让我再腾座儿。
我的座位靠东墙,是沙发座,软硬度适宜,很舒服。为了不让站在舞台上的组织者看见我,趁着左右无人,我躺了下去。上厕所的观众陆续回来了,组织者指挥着南面那些躺在沙发上的人起身,说没票的人赶紧出去,不要妨碍观众观看节目。我脸皮薄,不想让人家当面指出我才颜面无光地离开,自觉地站起身就要走。这时,凌子从南面走过来,拉着我坐下,让我重新躺在沙发上,她就坐在边缘陪着我。
凌子一般不做没谱的事,她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,我安心地躺着,心想还是媳妇会疼人,关键时刻显风采。我眯会儿眼,抬头看了看,刚才是横着躺下的,占了三个座位,头冲北,现在是竖着躺的,头冲东。我的身下像是沙发拓展出来的床,也像本来就有的榻榻米,铺着我喜欢的天蓝色沙发垫。
灰暗的大教室,黑板在北墙上,我所坐位置不详,因为周边看不太清楚。
老师出的五子连珠题我解出心得,各种变化题型都难不住我,在课堂上拔得头筹、出尽风头。课后,冯桓庸举一反三,画出草图,问我两边都是六颗珠子怎么解。
我看出他这个假设的破绽,不慌不忙说:“做这样的题目,你可以先反证一下,看看六颗珠子能不能连上,如果连不上,就是一道无解题。”
他拿笔画了几道儿后,就连不下去了,嘟囔道:“不行,连不上。”
“做题掌握好方法,就很容易了。”帮人解了难题,我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“你看看这道题怎么解?”我的同桌王锦灵递过来一只木雕,像是小乌龟的手把件,乌龟腹部雕刻着两列连珠。说是两列,是因为我知道五子连珠题都是两列,实际上雕刻的效果并非标准的平行两列,最上面两颗珠子几乎贴在一起,很难画出连线。
“我看看,这样的连珠很奇怪。”我接过来,反复观察研究,“我没遇到过这样的连法,如果有解,照我的水平,估计得三四个钟头才行。你想想,还让我帮你解吗?”
马上换了一个教室,小学结构,黑板在西墙,有十来张刚刷了黄漆的新桌子,其他都是掉漆严重的老桌子,但个个硬挺,没有晃悠悠和瘸腿少块的病夫。
起初我坐在南面,看着崭新的课桌,为现在的孩子们高兴。想当初,我们上小学时,什么样的破烂货都有,晃得厉害的需用腿顶着,才能在桌面上正常写字。教室里人不多,大量的桌子空闲着,中间前排坐的人稍微集中些,多大年纪的都有。
后来我坐到了东北角,闲着没事干,从裤兜里拿出两枚一元硬币玩,眼睛看着前面的人。朱子训的爷爷在第三排中间靠右坐着,桌上摊着中国象棋,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在第二排回过头来,两人研究着楚河汉界的厮杀。朱子训拉着何方起身,有说有笑从前面走过来,拉开我身后的推拉门挤出去,又将门合上。
我想孩子们出去,也不跟我打声招呼,真是无趣。转头间,包老大站在我身后,温言细语地说:“我想是不是该请这些人吃顿饭了,咱们不能总玩虚的,今天来点实际的。”
我看着手中的两枚硬币,想着瘪塌的裤兜,请客能让老大自己掏钱吗?可是我有心无力,课桌上还有叠着的几张票,最外面是绿色的50元,里面的两张一张比一张小,估计是五块加一块。桌子不是我的,钱是不是我掏在这儿的,又不确定,所以我也不敢拿。拿了也不够,每人买瓶矿泉水差不多。
包老大继续说:“你还记得上次他们来吃饭的地方吧,我觉得那儿还不错,比南边出城那家强多了。”
我的眼前出现一条南北大街,街西几幢白色楼宇,楼宇间背街小巷里有家干净的会馆,坐在火炕上用餐,服务和饭菜颇具特色,我们确实曾经在那儿用过餐。然后又出现城南出城向西的道路,两边是低矮破旧的楼房,我们几个人本来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,结果安静过了头,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客人。不过饭菜和服务方面,倒没有给我留下不好的印象,可能是我这个人要求太低了。
后记:梦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教室,黑板的位置也不固定,但生活中黑板设置与采光有关系,来源于普遍的右手书写习惯,窗户通常在学生坐向的左手边,让学生写字时不在纸面上投下阴影。我们在记录梦乡的荒诞,免不了思考生活的奥义,这也是行为意义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