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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和殿。
百里平阴沉着脸，扣着茶杯的手指节节发白。
小石头惊吓过度，候在一旁还是止不住地发抖。
百里平扫他一眼，淡道：“你被人欺负过吗？”
“回，回君上，奴才家里，父亲早亡，孤儿寡母，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。”小石头哆嗦着回答。
“被人欺负时，你通常在想些什么？”
小石头想了想，说道：“奴才那时年幼，一心想着若有一日飞黄腾达，一定要找他们报仇！要让他们知道轻看一个人的后果。”
“如今呢？”
“如今……”小石头耷拉着脑袋，极小声道：“只能算了。”
百里平挑眉看他：“为何？”
小石头说：“就算奴才现在回去，当年那些人，死的死老的老，可能早就不记得曾经对我所做过的那些事。有些仇若当时报不了，时间一久，就只能算了……”
物是人非，也包括仇恨。
百里平点了点头，若有所思。
这时，戈斌走进来，沉重道：“禀君上……都死了。像他们这样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，身上都带有剧毒……”
“不必再说。”百里平抬手阻止他的话，眸色阴鸷道：“这件事你怎么看？”
戈斌斟酌道：“昨日闻渊来找过我，说是和闻爷大吵了一架，甚是烦恼，让我帮他出出主意。”
百里平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戈斌：“臣当时劝他，一切交于御史台审理，该认就认。”
百里平：“所以，你认为刺客一事，是闻爷狗急跳墙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戈斌分析道：“闻爷自知此事闹大了，对闻家绝无好处，但他这个人向来被捧习惯了，绝不可能低头。所以，不排除想来个毁尸灭迹，一了百了。”
百里平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掷，怒道：“可那是玄女府！他就不怕伤到玄女娘娘吗？”
玄女是什么，是防风国的图腾，是百姓的希望与信仰。
连这些都可以不放在眼里，那他这个君主又算得了什么？
更何况，玄女可是他的长乐啊！
如果今晚不是鬼影出手……百里平一阵后怕，眸中寒光闪过：“孤让你准备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？”
戈斌立即道：“君上放心，一切就绪。”
百里平深吸一口气，慢慢闭上眼睛：“该来的迟早会来……那就来吧。”
……
玄女府。
毕竟是打打杀杀的动静，长乐被吓醒，又见百里平不在，哭闹了好一阵才睡着。
陆婳被封齐铮扶回后院时，已是身心疲惫，惆怅道：“其实，我也没那么着急离开防风国。你急吗？”
封齐铮被她的问题逗笑，“我自然也不急，可事情被逼到这份上，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“是呀……”陆婳用意识哀怨地问某系统：“所以，你又何必逼得这么紧，是想累死我吗？”
某系统表示不愿意躺枪，委屈道：“关我什么事……刺客又不是我派来的，消息也不是我放给你们的，你以此留下百里平，又谈了次条件更加不是我的意思……我冤枉啊！”
陆婳：“说起来……你不觉得江钧这个人很奇怪吗？这种消息是想买就能买来的吗？”
系统小甜甜：“有钱能使鬼推磨嘛。”
“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他这个人……你就不想发表点什么意见吗？”
“我发表过了呀，是宿主自己招来的桃花，这个你可别想赖我头上。”
陆婳叹了口气：“我怎么觉得他……”
“劝宿主还是珍惜现在的休息时间吧，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熬夜，能熬成黄脸婆，有得你后悔！”
系统似特别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，陆婳还想说什么，封齐铮已经拉着她躺在床上，并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抱着，而她也自然而然地头枕在他的手臂上……
几秒后，二人视线慢慢对上。
“习，习惯了……”
封齐铮尴尬一笑，慢吞吞地想抽出手，陆婳用力一压，闭上眼睛，淡道：“截肢这种小手术难不到我。”
封齐铮：“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她手臂搭过来，小猫儿一样在他肩上蹭了几下，睡着了。
封齐铮傻了一会儿，手臂缓缓收紧，低笑道：“这就是媳妇儿懂医的好处呀！”
………
御旨是三天后下的，旨意明确，所有涉案人员必须在当天自行前往御史台，抗旨者罪加一等。
封齐铮嗤鼻一笑：“没想到百里平这么能忍，这种事居然都能忍三天。”
江钧慢悠悠地白了他一眼：“不然，怎么说人家是君主。瓮中捉鳖这种事，急不得。”
陆婳担心的是：“秋哥儿才做了大手术，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。”
“世子妃不必担心，我行的。”一旁的秋哥儿赶紧说道：“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下地走路……我终于感觉到了自己，我巴不得现在就告诉全天下的人，我不是怪物，我是个人，活生生的人！”
“今日成败，就看你了。”江钧怜爱地揉揉他的头发，看着陆婳道：“既然玄女娘娘都出动了，我这个‘帮凶’自然也逃不过，就跟着去见识见识吧。”
陆婳静了一会儿，“江公子其实没必要去趟这浑水。”
谁也不知道百里平打算做到哪一步，如果他始终在意‘仁君’二字，此事总得有人出来背锅。
且，往往越是不相干的人越容易被牵连。
封齐铮也附合道：“闻家现在自顾不暇，我要是你的话，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”
“历游的精髓，就在于能遇到许多奇人奇事。今日这样的精彩，我怎能错过，生死有命，在下只求个乐哉快哉，就不劳二人忧心了。”
江钧哈哈一笑，转身走出去。
陆婳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，封齐铮心里很是吃味儿，拿手拐碰碰她：“有那么好看么？”
“你觉不觉得他有些像穆焰？”陆婳无视他酸溜溜的语气，喃喃道。
“穆焰？”
封齐铮怔怔：“你也有这种感觉？”
陆婳回头看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封齐铮：“说实话，我早就觉得他某些表情和动作，和穆焰真是如出一辙，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