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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敢!”顾王氏拧着脖子:“我是你奶,你要是碰我一下,那都是大不孝,到哪你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!你坏了名声就嫁不出去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顾连若满脸狠戾:“打家里人出事后,我就想家里好好的,我不稀罕嫁人!我就是当老姑娘一辈子,也别想再欺负爹爹和娘亲!”
顾王氏不信邪,把自己的腿伸出去:“砍,我看你敢不敢!”
攒齐力气,顾连若双手握紧刀把,高高举起对准顾王氏的小腿就要砍下去。
“啊!”顾王氏不等刀落下,立刻爬起来就往外头跑,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。
“昌哥,昌哥我们快跑!”
转一圈才发现跟着她来的顾昌早八百年就跑不见影了。
倒是院门围着的那一群乡亲,见不得顾王氏欺软怕硬。
“走啥!留条腿,下辈子吃喝都有人伺候了,多好!”
“刚刚不是可硬气了!咋现在怂了?”
“我看大丫这姑娘实诚!”
“老虔婆,你抖啥,快回去,大丫还找你呢!”
一人一句,激得顾王氏一脑门汗,左脚因为鞋开口,大脚趾头露出半截磨得慌。
“滚,都滚开,给我让路!”
边推搡边往后看,生怕一不小心顾连若的刀就落在她腿上。
小儿子那一头散发到现在还没长齐呢!
闹够了,邻居也就散开给她让了条路。
顾王氏顾不得形象,像下午的钱金花似的,拔腿就往外跑,那双腿灵活的不像上了年纪的人。
院子里,顾连若拿着刀还在站在原地,包着棉布的白色脑袋看着就够吓人的。
尽管刚刚是开玩笑,可乡亲们看着她也觉得打心眼里害怕。
俗话说愣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而顾连若就给人一种错觉,她随时可以跟你拼命。
这不,顾王氏一走,看热闹的人就不敢多留。
轻吐出一口气,顾连若抬眸就对视上眼前站着高大身影,背对着月光,看不甚清脸上的神色。
“叔叔。”
眉眼弯弯,裴博扬知道她在笑。
刚刚一直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,黑着一张脸从她手中抢过菜刀。
顾连若也没拒绝,这会一放松,整个人就有些发软,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,揉着手腕。
因为刚刚生气,此刻缓和下来,脸上的伤口也有些隐隐作痛。
摸着脑后棉布的打结口,顾连若慢悠悠的一圈圈将棉布取下。
早上敷上的绿色药汁,一天下来氧化的有些发晃,偶尔看到一些深色,她知道是刚刚崩开伤口沾染的血渍。
顾连若忽然有些心累,有些憋屈。
一个大好爱国青年,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封建社会,过上这种鸡毛蒜皮,家长里短的日子?
她应该继承家主位置和万千财产,安安心心的当着一个小厨师,每天开开心心为如何吃的开心而奋斗,再大几岁,找个合适的对象嫁了,生个一男一女,被宠着过一辈子才对。
被忽略了几天的情绪,此刻因为脸上伤口崩裂,刺激的疼痛感板着委屈一股脑的涌上来。
扁了扁嘴巴,忍住哭意,狠吸了吸鼻子,抬头睁大眼睛想要将泪意逼回去。
一抬头,对视上一双如夜般深沉的双眸,探究的神色正停留在她脸上。
这才回过神,院里还有人,抬手就要抹掉眼角的泪。
裴博扬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顺势将人拉入怀中,僵硬的姿势,手轻拍在她的背上,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样的安慰着,无声胜有声。
她忽然不想忍了。
晶莹透亮的泪滴划过脸颊的伤口,蛰得有些崩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,豆大的泪珠汇聚在下巴,染湿了裴博扬的肩膀上。
他下意识的忽略那湿润感,维持着这半蹲的动作,手上一直没停下。
多年以后,裴博扬都还记得这个月不够圆,不够亮的夜晚。
回忆起来摸不清楚现在的心情如何,只知道,从厨房出来的那一刻,看着孤单站在院中的顾连若,眉眼中泄露的悲伤和绝望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一瞬间,有些感同身受。
身体快上思绪一小步,等回过神时,人已经被拥入怀中。
也是这一夜,裴博扬心中有了改变,坏丫头虽然坏,却被他纳入要保护的人中。
顾连若维持这一个姿势许久,四月的风吹过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这才感觉到脸颊上的泪水已经被风干,伤口加泪痕,整张脸皱巴巴的。
小心翼翼的活动了的脸颊,轻抚着他的肩膀坐直身子。
裴博扬身子晃动一下,跌坐在地上。
裴博扬:……
丢人!
他竟然腿麻了!
或许是他表情太生动,顾连若噗嗤一下笑出声来,惹的裴博扬的脸色更臭了。
顾连若突发奇想:“叔叔,我给你把个脉吧。”
裴博扬迟疑的打量着她。
你想干嘛!
顾连若盯着自己的脚尖,自顾自说:“我突然,想听听叔叔的声音,一定很好听。”
那是,他天生一副好嗓子。
“也想听听叔叔说话。”
想听他说话的人多了!
“以叔叔的性子,叽叽喳喳的很定很热闹。”
叽叽喳喳!当他是麻雀!
“叔叔,你也是孤身一人,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呀!”
裴博扬收回发散的思维,觉得有些不太对劲。
顾连若没想发现她嘴角的笑容隐藏着苦涩。
裴博扬心想,该不会就因为不给把脉,有小情绪了?女孩子真麻烦!
嫌弃女孩子麻烦的裴博扬,十分不麻烦的将胳膊伸出,放在顾连若的膝盖上。
依旧是下午的摩挲感,细细沙沙的滑动在手腕内。
裴博扬忍了许久,才忍住没将手收回来。
而顾连若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,察觉到的裴博扬内心难掩失望。
果然,还是不行吗……
“叔叔呀,你这是偷吃了多少毒药?怎么能……毒成这样子。”
裴博扬没明白。
“叔叔体内有好几种毒,有经年累月残留下的,也有近期的,有些是剧毒当场发作,有些是慢性常年腐蚀身体,偏偏所有的毒药混合在一起,倒是相互制衡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