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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3章秩序,终有瑕缺(第1/2页)
梦泡形成的异空间中,粉色的天幕依旧柔和,彩带飘散。
贾昇听完歌斐木的话,沉默了片刻,而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个人吧,向来下意识地拒绝简单评价一个人是善还是恶。但我想说——你是那种最危险的人。”
歌斐木跪在草地上,双腿膝盖处的枪伤还在向外渗血,将身下的青草染成暗红。他抬起头,平静地注视着贾昇,没有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你邪恶。不是因为你贪婪。也不是因为你嗜血。”
他顿了顿:“恰恰相反——你是个好人。”
歌斐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真心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。”贾昇继续说,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“你真心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。你真心相信,只要目标足够崇高,手段就可以不计代价。而这种人,最可怕。”
歌斐木沉默着。
“我姐那句话说得好啊。”贾昇直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颈,“踏上命途的,哪有不癫的?不然也不可能在偶然间,踏上星神最初由纯粹的信念开辟的命途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歌斐木,望向远处那辆仍在喷洒彩带的列车。
“而与星神某种特质重叠、在命途上越行越远的行者,轻易就可以影响一个城市,乃至一个国家。令使,甚至可以轻松地影响一颗星球,乃至一个星系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头视线越过歌斐木,投向教堂墙角那处茂密的绿化带。
“我认识一个——”他拖长了语调,“嗯,姑且称之为熟人的家伙吧。”
绿化带里,斯科特浑身一僵。
他蹲在灌木丛后,透过枝叶的缝隙,对上贾昇的眼睛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——
贾昇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歌斐木,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那是一个自始至终都在践行自己理念的普通人。虽然行事风格确实稍稍不择手段了些,道德上也颇有瑕疵,但至少坦诚。想要什么,就去争;怕什么,就逃避;恨什么,就去报复。从不掩饰,也从不伪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“而不像你。你这样的人,轻易就可以决定无数他那样的普通人的生死。踹死他,未必会比踹死街边一条狗难多少。”
绿化带里,斯科特的嘴角抽了抽。
这……这是在夸他吗?还是在损他?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?
而且什么叫道德上颇有瑕疵?
他的道德哪里有问题了?他可是严格按照孤狼家的家训活着的!
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继续缩在灌木丛里。
贾昇收回视线,最后看了一眼歌斐木。
“但你仍旧将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。张口闭口‘公义’,‘牺牲’,‘未来的希望’——好像只要披上这些光鲜亮丽的词,那些被你当成代价的人,就不是活生生的、会哭会笑会疼的人了。”
歌斐木的目光扫过绿化带,随即收回。
“‘日子短少,多有患难。’”他轻声说,“但患难之后,必有乐园。乐园中会有所有普通人的位置。无需苦痛,无需挣扎,那是一个能够满足一切的乐园,此为秩序。”
“在那里,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,没有人需要为明天的面包而忧虑,没有人需要为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流血。一切的一切,都会得到满足。这世间终将如秩序未陨前一般,苦痛如同阴影,在烈日下无所遁形。”
贾昇叹了口气。
“那种乐园,最终绝对会跌向虚无。”
他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歌斐木。
“没有痛苦就没有成长,没有挣扎就没有选择,没有代价就没有价值。你把一切都安排好,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,让他们活在永恒的满足里那是宠物,是盆栽,是你精心培育的标本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
“再说什么也是徒劳。对付你这种人,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拳头来修正,把你的信念和阴谋一起碾碎。粗暴但有效。所以,开打吧。”
歌斐木缓缓站起身,膝盖处的枪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血肉重新生长,骨骼重新连接,破损的皮肤重新覆盖,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。
他站稳身形,黑色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,脑后的天环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晕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教堂门口。
那里,万维克正站在台阶上,脑后的天环同样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注视着剑拔弩张的对峙,注视着这场荒诞婚礼之外的另一场戏码。
“星期日。”歌斐木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“你如今,依旧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吗?”
台阶上,万维克注意到歌斐木的目光投向自己,动作微微一僵。
然后,他以一种极其自然,或者说,刻意得极其不自然的动作,伸手捞起自己脑后的天环,举到眼前,试图用天环挡住自己的脸。
一系列动作笨拙得可笑,像是一个小孩在玩捉迷藏时捂住自己的眼睛,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了。
天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将他那张带着促狭笑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然而天环根本遮不住什么。
透过天环中间的圆环,万维克和歌斐木四目相对。
歌斐木:“……”
万维克沉默了一瞬。
铁尔南站在一旁,手中的左轮还指着歌斐木的方向,看到这一幕,眼皮狠狠地跳了跳。
万维克眨了眨眼,索性放下天环,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哎呀,别这么看着我嘛,前梦主大人,我们不熟的。”他飞快地开口,语气诚恳得过分,“真的,一点都不熟。我去给你叫星期日。”
说着,他真的捧着那个天环,像拨弄老式旋转号盘电话机一样,伸出食指,开始一圈一圈地拨动天环的边缘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喂?是星期日吗?”
他嘴里还配着音,表情认真得好似真的在拨打一通电话,声音也一本正经:,“有人找你。对,就那个穿黑衣服的。什么?你问我是谁?我是万维克啊,你不记得我了?我们可是同——
他顿了顿,看了歌斐木一眼,声音压低了些:“算了算了,你快出来吧,有人等着呢。”
说完,他放下天环,朝歌斐木露出一个“你看我多贴心”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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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斐木:“…………”
铁尔南:“……”
他见过无数荒诞的场面,巡海游侠的聚会上,向来什么离谱的人都有。
但眼前这一幕——一个成年人,捧着自己的天环当电话打,还演得如此投入、如此自然。
铁尔南深吸一口气,极力压抑着笑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克制与冷峻。
但他握着枪的手,还是抖了一下。
AR-214默默移开了视线,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。
灌木丛后,斯科特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成了O型。他见过不少抽象的人,但抽象到这种程度的……还真是第三回见。
三月七此时刚好推开教堂的门,探出半个脑袋。
她看到了这一幕——
三月七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她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身后跟着一起出来的丹恒,指着万维克,嘴唇动了动,半晌才憋出一句话:“他……上次不会被列车撞傻了吧?”
丹恒沉默了片刻。
他青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场中的众人,在那位捧着天环打电话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他不是被撞傻的。”
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却带着些许微妙,“而是他原本就这样。毕竟,能和贾昇气场合得来的,多少都……带着点欢愉。”
三月七:“……”
她又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还在对着空气打电话的万维克,又看了看贾昇脸上那副不愧是我知音的满意表情,嘴角抽了抽:
“欢愉?这已经是抽象了吧?彻底放飞自我了啊!”
丹恒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望着万维克,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。
“……也许过不久,”他轻声说,“列车就有新乘客了。”
三月七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默默缩回了脑袋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门后传来她闷闷的声音:“让我静静。”
台阶上,万维克终于结束了那通根本没有可能拨通的电话。
片刻后,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。
星期日回来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环,正准备重新戴回头上,动作却顿住了。
天环上,刚才被万维克手指摩挲过的地方,一小块金漆剥落了。
露出底下的……死亡芭比粉色。
星期日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那一小块刺眼的粉色,沉默着。
然后——
连锁反应开始了。
那块剥落的缺口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,更多的金漆开始剥落。一小片、又一小片,裂缝迅速蔓延,金漆如同雪花般簌簌而下。
片刻后,星期日手中的天环,彻底变成了死亡芭比粉色。
均匀的、鲜艳的、夺目到令人眩晕的、与此刻这片粉色天幕相得益彰的死亡芭比粉色。
那粉色纯正得没有一丝杂质,在粉色天幕的映照下,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光泽。
星期日:“……”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捧着那个粉色的天环,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。
全场寂静。
铁尔南握着左轮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那个粉色的环,嘴角抽了抽,又抽了抽,最终还是没忍住——
“噗。”
他偏过头,肩膀剧烈抖动。
AR-214站在原地,红框眼镜后的湖蓝色眼眸瞪得老大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那粉色……实在是太耀眼了。
贾昇站在草坪中央,看着星期日头顶那个粉色的环,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。
“哎呀。”他的声音轻快,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“这颜色,挺适合你的嘛。”
星期日没有理他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手中那个粉色的天环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草地上的风都似乎静止了,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。
终于,他抬起手。
动作很慢,很稳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,将那个粉色的天环,重新戴回了后方。
歌斐木沉默了。
他就那样望着台阶上的星期日,望着那个粉色的环。
那张脸上没有尴尬,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也许是在康士坦丝身上见惯了,内心反倒毫无波澜。
台阶上,星期日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下台阶,步伐不紧不慢,长袍的下摆拂过草地,带起几片飘落的花瓣。
他在歌斐木面前站定。
两人相距不过三步。
一个穿着黑色的长袍,脑后的天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;一个穿着白色的素净长袍,同样有天环在脑后闪烁,只是稍稍有些刺眼。
一黑一白,在粉色的天幕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星期日微微仰头,直视着歌斐木的眼睛。
他曾经追随过这个人,曾经相信过这个人的理念,曾经以为他所指引的道路就是正确的方向。
但现在,一双眼睛里只有平静。
“我的答案依旧。”星期日开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秩序,终有瑕缺。”
歌斐木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看着星期日,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,有审视,有困惑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失望?
“如今,你要站在同谐这边了?”
星期日摇了摇头。“不。同谐亦有瑕缺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:“蝗灾之中,繁育的集群概念被同谐吸纳。但同谐,却不如繁育纯粹。”
歌斐木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星期日直视着歌斐木,没有丝毫退让:“吸纳众多的同时,必然影响自身。若当真同谐星神无缺无漏,容纳万千,为何却出现了同谐之癌?为何扭曲的异化的星核,会散布寰宇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“命途行者行于星神开辟的命途,却也影响着星神。人,终有私心,终有欲望。希佩,必将为其所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