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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0章喀戎
色萨利。
拉里萨城主府。
两坨边缘焦黑、渗著暗红色粘稠血液的肉块,被毫不客气地丢在地毯上。
领主伊翁坐在高背椅上,手里端著只金杯。
他看著地毯上那两只巨大得超出常理的狮耳,再抬眼看了看站在阶下、浑身散发著骇人煞气的灰白青年。
酒杯边缘的酒液微微摇晃。
伊翁是个精明的政客。
他不需要去喀泰戎山验证狮子的尸体,单凭这大殿里骤降的温度,以及两只连精钢都砍不穿的雄狮耳廓,他就能判定站在阶下的是个什么怪物。
最近三个月。
拉里萨城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。
北方游荡的半人马族群像是发了疯,成群结队地南下劫掠。
城邦外围数十亩即将丰收的农田被四条腿的畜生踩成烂泥,东边几条至关重要的铜矿道也被它们弄塌。
拉里萨的卫队死伤惨重。
伊翁不是没想过雇佣正规的佣兵团,但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开口就要天价,还要城邦承担武器损耗、伤亡抚恤甚至女人的开销。
拉里萨的财政根本负担不起。
但现在,似乎比整个佣兵团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杀神..
单枪匹马地站在了他的大殿里。
简直是诸神赐下的宝贝!
伊翁放下酒杯,脸上迅速堆起笑容。
他站起身,大张著双臂走下台阶。
「真正的勇士!伟大的壮举!」伊翁声音洪亮,「喀泰戎山的噩梦终于终结!我代表拉里萨的全体子民,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你为色萨利除去了心腹大患,这等功绩,足以被吟游诗人刻在石碑上,传颂千年!」
他招了招手,一名战战兢兢的侍从捧著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袋快步走上前。
「哐当。」
一整袋纯度极高的白银被重重放在桌面上。
「这是你应得的赏金。」伊翁笑容满面,「为了匹配你这份拯救苍生的英雄壮举,我特意在原本的悬赏之上,额外增加了一半的数额。这是拉里萨对英雄的慷慨搞赏!」
奎托斯上前一步,直接抓起钱袋掂了掂重量。
白银相互撞击的清脆声响,勉强盖过了他手臂上铁链的摩擦声。
随即再将钱袋系在腰间。他准备离开。
「请留步!」
伊翁连忙出声。
「色萨利的英雄,拉里萨永远欢迎————」
「别称呼我英雄。」奎托斯微微皱眉。
伊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咽下一口唾沫。
这不合常理。
哪个提著刀剑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战士不渴望荣耀?
哪有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会拒绝英雄这个光环?
但伊翁毕竟是个政客。
「当然,当然。虚名配不上你的实力。我理解。」老男人将姿态放低,「既然白银已经结清,那我们不妨谈谈另一笔买卖。」
他指了指奎托斯腰间的钱袋。
「你如果愿意在拉里萨多留几天,替我处理一点小小的麻烦」。我可以把这些翻三倍。」
三倍。
对于任何一个流浪的佣兵来说,这都是笔足以让他们去屠杀一头龙蛇的巨款。
伊翁自信满满地等待著对方询问目标是谁、有多危险。他连如何夸大半人马的威胁、
如何利用对方的战意都想好了。
奎托斯看著伊翁,眉头微微皱起。
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然后,这个刚刚手撕了魔狮的狂徒,盯著领主的眼睛,一本正经地开口。
「翻三倍,能买多少亩地?」
」
「,领主沉默了。
他见过贪财如命的佣兵,听过他们要金银财宝、要女人、要奴隶。他见过嗜血的狂战士,听过他们要名剑、要盔甲、要仇人的脑袋。他甚至见过那些自命不凡的英雄,要城池、要爵位、要公主的婚约。
但他活了四十多年,统治了拉里萨十几年,从没见过任何一个能够独自猎杀神话巨兽的杀神,站在王座前,第一反应是询问当下的农业地价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喀泰戎山的风雪冻坏了。
「————地?」
伊翁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「农田。如果是带水源的。黑土的那种。」奎托斯随口补充。
「呃...」
「————以拉里萨现在的市价。」领主沉吟道,「三倍的悬赏,足以在城南的灌溉区,买下两百亩最上等的良田。外加一栋带风车的石头农庄。」
奎托斯点了点头。
两百亩。
足够种半年的小麦和一季的燕麦。
如果搭起棚子,还能养上十几头牛。
那确实是很多钱了。
「你想做什么?」奎托斯问。
伊翁切入正题。
「半人马。一群长著马身子、毫无开化的野蛮畜生。他们盘踞在北边的林地里。」伊翁沉声道,「他们野蛮,毫无底线。这三个月来,他们不仅杀人放火,更可恨的是,他们肆意践踏农田。拉里萨城外即将抽穗的小麦,都被畜生们用蹄子踩成了烂泥!他们甚至把矿道堵死,截断了灌溉的水源!」
奎托斯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杀人放火?那是城邦卫队的无能。
但踩踏即将丰收的农田?截断灌溉水源?
在农夫的逻辑里,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死罪。
比任何神谕和诅咒都要恶劣一万倍。
牲口如果敢破坏庄稼,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地里的肥料。
「他们毁了麦田。」奎托斯确认了一遍。
「毁得一干二净!连根拔起!」伊翁痛心疾首地控诉。
奎托斯的手移到了背后的斧柄上。
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蒸腾而起的杀意,伊翁心中大喜过望。
「所以,我需要你。凭借你这英雄般的伟力————」
「铿!」
伐木斧在桌上磕出刺耳的锐音。
奎托斯冷冷地盯著他。
「————凭借你的手艺!请去抵抗破坏我们农田的畜生!」
「记住。」
「我之所以留下。」农夫的儿子平静道,「是为了保护农夫们的麦田。」
「不是为了成为你口中的英雄。」
拉里萨城南。兵器街。
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。
热浪扭曲了空气,将打铁砧台烘烤得如岩浆般炽热。
「铛——!
火星从砧台上炸开,溅落在满是煤渣的泥地上,滋滋作响。
赤裸著粗壮上身的铁匠丢下大铁锤,虎口震得渗出丝血丝。
他扯过脖子上的脏毛巾,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瞪著眼睛看向砧台上的短斧。
「修不了。」
铁匠大口喘著粗气,指著斧刃上的几处豁口,「外乡人,你这把斧头邪门得很。」
奎托斯站在炉火的阴影边缘。
.
他上前一步,灰白的大手抓起滚烫的斧柄。这把跟随他劈柴、开荒、屠杀恶魔与神话巨兽的伐木斧,终究在硬撼喀泰戎山雄狮的角质层时,付出了代价。
斧刃中段卷起,边缘崩出了指甲盖大小的缺口。
以农夫的务实标准来看,这已经是一把不合格的废器。
「色萨利的铁锭,填不上?」奎托斯抚过卷刃的缺口。
「填不上!」
铁匠没好气地摆了摆手,「我用了铺子里最纯的精铁,烧到化成水,刚滴进缺口,还没等锤子砸下去,铁水自己就凝成了死渣,直接剥落!你这斧头的材质似乎根本不认凡铁!」
说著,铁匠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斧背。
回想起刚才锻打时的触感,铁锤砸在上面,完全没金属交击的韧性,反倒像是一锤子砸进了一座大山,反震力差点卸掉他的胳膊。
「拿走吧。放眼整个拉里萨城,哪怕是给国王打造王剑的宫廷御用工匠,也修不好你这把怪斧。」
奎托斯没多言。
他扯过一段浸满油脂的破布,随意擦拭掉斧面上的死铁渣,将短斧重新挂回后腰的皮扣上。
转身走出闷热的铁匠铺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。
奎托斯顺著兵器街走到尽头的一处露天酒馆。
他找了个角落的木桌坐下,解下挂在腰间的羊皮水袋,灌了一口温吞的井水。
对付拥有与人类无二智慧的半人马,他并不怎么想用混沌之刃,而如果斧头劈不开半人马的马身骨骼,他的收成就会延误。
「砰。」
一声沉闷的撞击打断了奎托斯的盘算。
麦酒顺著桌面滑过来,撞在他手边的水袋上。
奎托斯抬起眼皮。
木桌对面,坐下了一个男人。
男人穿著套半旧的皮甲,皮甲表面满是刀剑划过的修补痕迹。他留著络腮胡,右边耳朵缺了小半截,鼻梁有一道明显的疤痕。
这是一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、在战场泥沼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。
「城里最好的铁匠似乎都对你的宝贝束手无策。」
男人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,笑容却透著股毫不掩饰的粗犷与熟稔,「喝一口。这马尿虽然难喝,但至少能冲一冲铁匠铺里的煤烟味。」
奎托斯没有去碰那杯麦酒。
「我不喝陌生人的酒。」他说。
「陌生人?」
男人大笑两声,他毫不见外地扯过长凳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「在色萨利这群软蛋眼里,你是个提著狮子下山的活阎王。但在我这双老眼里————」男人抬起粗壮的食指,点了点奎托斯左眼眼眶周围,用暗红色泥土涂抹的战纹,「这块红泥,骗得了拉里萨的卫兵,骗不了我。」
他重重地拍著自己的皮甲胸口。
「河畔的淤泥,混著斯巴达人战死时的颈血。这分明是老兵临死前传给同泽的守护印记。」
「只有在斯巴达的方阵里并肩淌过血海,只有真正咽下过敌人喉管里喷出来的血水,身上才会腌透这股味道。」
「我叫斐德洛斯。一个在色萨利混饭吃的前斯巴达兵痞。」斐德洛斯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仰头灌下一大口,「所以,别提什么陌生人。在这鸟不拉屎的北地,两个斯巴达出来的孤魂野鬼撞在一张桌子上,就算是亲兄弟了。」
」
「」
他算什么斯巴达人..
但...
奎托斯目光微凝。
想起了某个在破败城邦外死战不退的老兵,想起其粗糙大手抹在自己脸上的温度。
眼前的斐德洛斯,身上确实透著与那老兵相似的气息。
奎托斯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面前的麦酒上,依旧没有去碰。
「我接了伊翁的契约。」奎托斯直切主题,「清理北边林地的半人马。
97
「我知道。」
斐德洛斯抹掉胡子上的酒沫,「全城都知道了。伊翁那个满肠肥油的蠢货,花了三倍的价钱买你出手。他以为捡了个大便宜。」
老兵痞冷笑一声。
「但你遇到麻烦了。」斐德洛斯的目光移向奎托斯后腰,「四条腿的杂碎,骨头硬得很。没有一把锋利的破甲兵器,就算是神仙也得被他们的铁蹄踩成肉泥。你的斧头钝了。
拉里萨的凡铁,配不上它。」
「你知道哪里能修?」奎托斯问。
「我这双手只会杀人,不会打铁。」斐德洛斯双臂抱胸,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,「但在这片地界上,如果有什么东西连拉里萨的铁匠都束手无策,那就只能去找那些活在传闻里的大人们。」
他探出半个身子,手指蘸著洒在桌上的酒水,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形图。
「往东走,珀利翁山。那地方终年云雾缭绕,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。但如果你带著那帮半人马的骚臭味去找,就一定能撞见它。」
斐德洛斯抬头看向奎托斯。
「贤者,喀戎。」
他压低声音,「万师之师。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,教导出无数英雄的怪物。他手里定然掌握著最古老的熔炼技艺和秘金。」
「而且,他是个半人马。
「」
「你则要清理一群发疯的半人马。」
火焰。
漫山遍野、吞噬一切的赤红怒火。
浓烟呛住了咽喉。
千百匹人马在火海中被生生烧熟。
伴随著蹄子踢踏著焦土的惨烈哀鸣,大地从深处裂开巨大的深渊。
托举苍穹的泰坦从地幔深处拔地而起。
可在遮天蔽日之下,又有灰白色的身影逆势而上。
浑身燃烧著暴戾的神火。
两条粗壮的手臂在风暴中挥舞,缠绕著烈焰的锁刃直扑泰坦头颅。
喀戎的视线穿透了火光。
他盯住灰白男人挥动锁刃的左手。
一枚盘踞著青铜蜥蜴的戒指在业火的映照下,折射出刺目的冷光。
那是...
「嗡大脑一颤,半人马贤者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大口喘著粗气,抬起手背擦去额头上密布的冷汗。
珀利翁山深处的岩洞里,只有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。几束微弱的晨光顺著藤蔓的缝隙漏进来,洒在铺满干草的石床上。
喀戎撑起身子,低下头。
他左手已攥成了拳头,可却有异物硌著掌心。
五指缓缓摊开。
一枚边缘带著些许锈迹的青铜戒指,正安静地躺在他温热的掌纹里。
「沙沙————」
旁边粗糙的岩壁上,传来细微的鳞片摩擦声。
一只通体暗金、体长不过半掌的小蜥蜴从石缝里钻了出来。它吐著信子,原本怯懦的竖瞳在接触到青铜戒指的瞬间,爆发出狂热的贪婪。
小家伙顺著喀戎的手腕一路爬进掌心。
它熟练地趴在戒指表面,首尾相连,将身子紧紧盘缩成一个圆环。
伴随著一阵微弱的金属摩擦声,暗金色的鳞片迅速褪色,最终彻底化作戒指表面栩栩如生的青铜浮雕。
克洛诺之戒。
喀戎皱起灰白的浓眉。
这是他很多年前,在奥林匹斯山脚下的碎石堆里捡到的物件。
这东西身上带著古老的岁月沉淀。
喀戎曾向相熟的诸神询问,但众人都对这枚戒指矢口否认。
诸神弃之如敝履,于是老人马便将其收入囊中。
为了纪念自己被放逐到深渊的泰坦父亲克洛诺斯,喀戎给这只伴生在戒指上的蜥蜴取名克洛诺。
克洛诺是个古怪的生灵。
它生性害羞,平日里总是缩成一团青铜死物。可一旦闻到金属和矿石的气味,这小东西就会兴奋得浑身发抖。
它以矿石为食。无论是凡间的生铁,还是掺杂了魔力的秘银,只要被它盯上,连嚼带咽不留残渣。这些年来,喀戎为了打造兵器而在山洞深处积攒了整整三大箱珍贵矿石,全被这只贪吃的蜥蜴啃得一干二净。
可今天早晨,它却主动跑了出来,盘回了戒指上。
喀戎将戒指攥紧。
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,他太清楚梦境的运作。掌控著命运与权柄的存在,从不会让毫无意义的画面钻进贤者的脑子里。
他撑起庞大的马身,四只马蹄在岩石地面上踏出沉稳的声响。
喀戎走到岩壁旁,伸手去取挂在木藤上的草药背篓,打算去后山采些新鲜的没药。
可就在他伸手的一刻。
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。
一片银白色的橄榄叶,慢悠悠地飘落。
银光闪烁间,不偏不倚地落在喀戎用来推演星象的羊皮卷正中央。
贤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盯著散发著淡淡神威的银色橄榄叶,眼角的皱纹深深地挤在了一起。
雅典娜。
高高在上的智慧与战争之神,似乎连托梦的把戏都不屑于掩饰。她光明正大地在贤者的床前留下了记号,甚至是在下达某种明示。
「山雨欲来。」
喀戎叹息一声,将橄榄叶随手拂落。
随即背起草药篓,转身走向山洞外。
珀利翁山终年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。
这可不是寻常的水汽。
这是喀戎亲手布下的魔法迷宫。迷雾中充斥著空间折叠与方向扭曲的咒文。树木会随著入侵者的视线自行移动,藤蔓会抹去来时的脚印。别说是心怀不轨的凡人,就算是喀戎教导过最杰出的学生...
比如力大无穷的赫拉克勒斯,如果在没有星象指引的情况下硬闯,也会在这片林子里兜兜转转困上大半个月。
所以,当喀戎走出洞口,抬头看去时。
他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睛,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。
前方二十步外。
两道身影正踩著枯枝败叶,稳稳地向山洞走来。
走在侧后方的,是一个探头探脑的络腮胡老兵痞。
这家伙左顾右盼,手里攥著短剑,对周围扭曲的树木虚影充满了警惕。
而走在正前方的那个人。
喀戎呼吸一滞。
灰白色的皮肤。左脸暗红色的战纹。缠绕在粗壮双臂上的漆黑锁链。
和梦境里在泰坦面前挥舞双刃、焚烧半人马一族的灾厄,一模一样。
他竟然真的找来了。
而且,毫发无损地穿透了魔法迷宫。
喀戎盯著奎托斯脚下。
没有使用破除幻象的咒语,没有观察树木生长的纹理,甚至没有试图去分辨方向。
这个灰白男人似乎只是认定了一个目标点,然后硬生生地踩著直线走了过来。挡路的幻影被他撞碎,扭曲的空间被他那种毫无道理的蛮力强行趟平。
他竟无视了迷宫的存在。
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。
作为教导过全希腊无数英雄的万师之师,喀戎凭借他毒辣的眼光,亦是在这个灾厄化身的步态中,读出了一组弱点。
这具躯体里蕴含著足以撕裂城墙、倒拔山岳的恐怖爆发力。
但他的行走动作..
完全不对。
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,无论是斯巴达的重步兵,还是色萨利的游侠,走路时重心都会习惯性地放在前脚掌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。
他脚掌平踏,脚跟重重地砸进泥土里。
他重心压得很低,身躯前倾。
双臂的摆动幅度很小,似乎只是为了在泥泞烂地里稳住下盘。
这是为了拖拽极其沉重的犁铧,为了扛起堆积如山的麦捆,为了把锄头狠狠砸进板结的荒地里。
作为万师之师,喀戎当然能看出这是属于农夫的发力习惯。
他平常当然也会种地,也会偶尔下山教人种地,将一些新的稻种带给山脚下的凡人们,再由他们传向人间。
四只巨大的马蹄踏出阴影,拦在了山洞正前方的石台上。
对面的两人停下了脚步。
斐德洛斯立刻躲到了奎托斯的侧后方,握紧剑柄。
奎托斯抬起头,赤红色的双瞳对上面前这位半人马老者的审视。
晨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。
「————谁教你走路的?」喀戎紧锁著眉头,问出这个让常人完全摸不著头脑的问题。
「我父亲。」
「你父亲是斯巴达的战士?」喀戎追问。
「他是农夫。」
「6
」
那就不奇怪了...那就不奇怪了..
半人马贤者释然地长出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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