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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到了楸梓坊，只觉得好像恍如隔世了。明明才出去三个多月，回来却已经改天换地。
大王——她还是不习惯称呼曹操为先王。大王当日明明还说，再过一个多月是她的生辰，他会带她去打猎的。
她吸吸鼻子，又觉得有点焦躁，嘟囔道：“大王不讲信用。”
小环知道她口中说的大王是曹操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，替她脱去外衣，解开头发，怜惜地说：“夫人，您坐了数日马车，是不是累坏了，先睡一会儿吧。”
王鸳应了一声，抓着被子很快便睡着了。
夜半时分，寒风冷峭。不知何时下起了雪，压得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伴随着雪落下的声音，楸梓坊门前响起了男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
小环听到轻轻的叩门声，不由一激灵，思来想去，看了一眼熟睡中仍然皱着眉的王鸳，抖着手微微开了一条门缝，果然瞥见了高大的玄色身影，压低了声音说道：
“婢子见过大王。我们夫人已经歇下了。她这段时日心力交瘁，又舟车劳顿，难得睡一个安稳觉。婢子惶恐，伏请大王先回宫去歇息吧。”
曹丕顿了顿，却坚持说：“孤来只是看望夫人，并无打搅之意。若不想我们的争执吵醒夫人，你该让孤进去才是。”
小环咬了咬唇，开了房门之后，便跪在一边，低低垂着头，却没有出去。
曹丕也不管她，径直走了进来。他并没有马上靠近，而是站到窗边的炭盆前，祛除了身上的寒意，才坐到她的床边。
借着昏黄的烛火，他细细端详三月未见的王夫人。
她圆润丰盈的脸庞比之前清减了，这会儿睡着了，也眉头紧锁，眼角隐有泪痕。
王夫人为什么哭？她不是因为父王崩殂伤心至今，而是怕他主政当朝，她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吧？他远比她想象的更了解她。
曹丕屈起手指，想拂去她的眼泪，在即将触碰她的脸颊的时候，却又倏尔收了回去。
罢了，她既然好不容易才睡着，自己又何必惊醒她。
以她此时的心境，若是醒了见到他，只怕会惶恐不安。曹丕知道王夫人一定会接受他，但是需要一些时间。
他不必立即紧逼她，只需要设好美食佳澧，像往常一样细致呵护，等着鸟儿飞下来就行了。
毕竟过惯了好日子的鸟儿，是不会想飞出金丝笼的。
小环垂着头跪在地上，却没有听到屋中传来什么异动。她心里大大松了口气。看来新王心中确有她们夫人，愿意考虑她的感受，而不是贪图美色、一味强逼。
曹丕坐了好一会儿，眼看天色将明，这才打算离去。天亮之后，他还要接待四方前来吊唁的使臣，主持朝奠，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。
他俯身细致地端详着王鸳，最终还是无法克制心中涌动的情潮，唇角轻轻触碰了她的发。在路过小环的时候，曹丕凝声吩咐道：“照顾好你们夫人。”
小环立即恭敬地应了是，听到脚步声逐渐消失，她真正才松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