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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里的气氛隔着一扇窗子清晰地传达给郭述。
他背在身后的手一紧，往窗户这边走了两步，目光落在凤冠霞帔的郭宝思身上，虽然有红盖头挡着看不见脸，但郭述一个晃神，仿佛看见了夏氏。
当初，自己迎娶夏氏时，她就是这样，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。
时间一晃都快二十年过去了啊。
眼睛微酸，郭述忙一转脸压下眼底的湿意，又清清嗓子，才回过头看着郭宝思，轻声说：“丫头，嫁过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这话也应当是为娘的在女儿出嫁时嘱咐的，现在都有郭述代劳了。
郭宝思听着这话，没错过郭述嗓音里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哽涩，她蓦地也眼眶一热，庆幸这会儿是有盖头挡着了。
郭宝思点点头，“嗯”一声：“女儿记住了。”
郭述眸光动了动，脚下也往窗前挪动了一寸，又道：“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，爹以后一直都在。”
郭宝思再次点头。
缀着珍珠的红盖头在郭述眼里摇晃成一片虚晃的影，他心里难受的厉害。
是他的错，让女儿从小没了爹娘的庇护吃尽苦头，好不容易熬出了头，嫁人时竟然连亲娘都没有，一屋子的热闹也不过是他东拼西凑来的。
想到这，郭述握紧了拳头，又轻又快地说了句：“爹对不住你。”
说完，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“爹——”
郭宝思忽地叫住他。
郭述步子一顿，应一声，却不敢回头，他怕一回头眼里一直压抑着的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往下滚落。
他是一个父亲，怎么能在女儿大喜的日子落泪？
室内，郭宝思起身掀了盖头，在成国公夫人等人的视线里一步步走到窗边，她一手搭在窗台上，看向窗外郭述僵直的背影，目光在他身后紧攥着的拳头上一顿，笑着说：“我早就不怪你了。”
郭述的身子一震，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究竟是真是假。
他想回头又顿住，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发现刚才不过是自己幻听。
丫头说不怪自己了？
这大半年来，郭宝思对他态度的变化郭述不是没看出来，但他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她真的能原谅他，能毫无芥蒂地喊他一声爹。
毕竟，过去他确实是错了，一个父亲，不能护住自己的妻儿，那就是天大的不可饶恕的错。
郭述嘴角动了动，声音干涩得厉害，喉头也哽得有几分疼：“丫头……”
没让郭述说完，郭宝思再次说道：“你是英雄，是郭宝思心目中的大英雄。”
这个“郭宝思”，指的是原主。
的确，在原主的记忆深处，的确是有着那样一个背影，高大挺拔威武不凡，在小小的人儿心里，她爹爹就是个大英雄，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救她出苦海。
郭宝思话音落地，郭述隐忍已久的眼泪是再也忍不住了，屋里还有旁的女眷在，他只能重重点头，然后抬手背对着朝郭宝思挥了挥，郑重道：“爹不会再让你失望。”
郭宝思点头应下：“嗯。”
有外人在，父女俩话说三分，等郭述大步出了宝思苑，屋里的其他人还没回过神。
这样铁汉柔情的大将军郭述，谁见过？
可怜天下父母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