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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通往武场的甬道两旁，摆着两处园子，西边的这一处便是郭将军等候的地方了。流川记得郭初之说，若是有事寻不见他，大可来此处请那位楚公子帮忙，想必这就是楚公子的住处了。可是一个有夫之妇家随意出入陌生男人的住处真得好吗？她摇摇头，嘲笑了一下自己，原来早就用惯了杜晴初的身子，竟然将自己真正的身份忘却了。
流川走进院门，看见正房门口挂着的素色门帘，虽然厚得臃肿，但配上这漫天的飞雪却显出一股莫名的暖意。
她靠近门帘，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碎雪，然后掀帘而入。
屋子里的一股热气瞬间将她身上的余雪化成了水珠。
她抬头看看屋内，一张白底银丝绣狩猎屏风下置着一张红棕色的檀木案几，案几上摆了几卷文书，文书旁又置了笔墨纸砚，和一张写了一半的楷文。
前面铺着一条虎纹油毡，油毡上又摆了一道矮几。郭初之身穿一袭深青白云纹长袍，与另一位白衣金线的男子分坐矮几两面，几上正摆着一副棋，白衣男子将目光死死地盯在棋局上，为下一步路沉思。郭初之原先优雅地端杯泯茶，见流川进来，忙放下被子冲她招呼道：“流川姑娘快来，楚才子今日要在我手里栽跟头了。”
“郭将军……”流川行了个万福，心想郭将军什么时候和自己这么熟了，正暗自郁闷，那白衣公子也抬起头看过来，轻蔑一笑，“都让了他半幅棋，要是再赢不了，他也算得上个人才。”
听他这语气，好像和自己也很熟，流川纳闷了许久才走近二人，此时郭初之已经给她腾开了座位，自己坐到侧面，从火炉上取下一只水汽沸腾的茶壶，轻轻晃了晃，斟到一只暗红色的磨砂茶杯里。
流川略显尴尬地看了眼楚灵槐，又扫了眼已经奉上茶水的郭将军，浑身不自在地坐在楚灵槐对面。难不成真让她下棋？叫她端茶倒水偷鸡摸狗都成，这下棋她可是一窍不通啊。
“流川姑娘，咱们重新来一盘。”楚灵槐说着拆了棋局，重新摆弄起来，流川依稀记得大小姐曾和杜家老爷坐在一处对弈，估计从骨子里就觉着烦，她反反复复回忆了一番，也没有什么印象，好像就是将手里的棋子不停地放入棋盘之中，为了防止露出破绽，她故作镇定，从棋坛中取了一颗白子放到天元处。
楚灵槐微微一怔，想是她换了局势，自己也取了一个黑子，挨着天元处置放。
流川见他未察觉到异样，索性放开了胆子，又随意地下子，一先一后，黑白交替中，楚灵槐的表情越来越奇怪。
郭初之看着棋局，竟然也郁闷起来，玉阳公主和秦王走后，流川便被扔下，她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，那天无意间见到自己和楚灵槐下棋，正当自己输的片甲不留时，她在后面指点了几句，竟反败为胜。所以这些天他们一得空就邀请流川来切磋棋艺，流川一贯是赢家，可不知怎的，此时面前摆放的一副臭棋就算棋艺不精的自己也带着莫大的鄙视。
“流川姑娘，这棋子……你是不打算吃了？”楚灵槐需要下子，不免提醒了一句。
“吃……”流川郁闷这玛瑙的材质莫不成还能吃？试探性地从盘中捡起一粒白子，放到嘴边。
“那白子是你的，你吃自己的做什么？”郭初之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不管是白的还是黑的，这都不能吃啊？流川暗自为难着，又换了颗棋子。
“我看流川姑娘今日心思不在棋局，就下到这儿吧。”郭初之和楚灵槐对视一眼，争得同意，体贴地把棋局收了。
“哎，流川姑娘，你昨日写得那半幅字还未完稿，不如……”楚灵槐朝左边的檀木案几上看过去。
“不……”流川果断回道，“我还是去做饭吧！”
“做饭？”郭初之眉头微皱，不等他开口，流川已经抢着解释了。
“我突然想给二位做些点心，去去就来！”流川也不等他们再说什么，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屋子，走进那一片雪中。
郭初之望着还在风雪中抖动地门帘，久久没有反应过来，心想难不成以前那个才高八斗、稳重优雅的流川都是装出来的？
“皇上已经把郭将军列入驸马候选名单了，我想知道郭将军您是愿意把身份尊贵的公主娶进门呢？还是冒险娶了这个阴晴不定，身份低微的丫鬟呢？”楚灵槐望着门口，语气里带着玩弄的语气，却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人无信不立，这门婚事是先父为我定下的，我又和她立了誓。若真是时运不济被选中，我寻个借口推了便是。”郭初之语调轻松。
“说得轻巧，”楚灵槐冷哼一声，“虽说你战功卓越，可当下的朝局根本容不得你有半点疏忽，秦王和璐王都在拉拢你皇上那里记得是清清楚楚的，若是你拒了他亲自为你选的婚事，日后被人议论起来，怕是要招祸患的！”
“外面不是都在传吗？我将军府没有女眷，只有一个妖媚的翩翩公子和一些精壮的将士，”郭初之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，“到时候把这传言变成借口，向皇上一请罪，我就不信圣上还愿意把他娇贵的公主抬到府上来！”
“你……”楚灵槐脸上浮起一丝怒意，随后又转为喜色，“你郭将军都不怕丢人，我还怕什么，我大不了这辈子不出府门，至于你郭将军嘛……”
“反正我也厌倦了朝堂之争，等寻着机会，我辞官云游四方去，难不成还因为这种事遗臭万年不成？”郭初之回答得破为得意。
“你想辞官？”楚灵槐略表诧异，“辞官这事儿可由不得你做主啊，毕竟……”他后面的话虽省了，可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那就商量着来，若是非要在这混局中争一片天地，我必是要把旧冤翻到明面上来的。”郭初之常常叹了口气，一脸严肃地看向楚灵槐，“那个时候，还得有劳灵槐兄从中精密筹划。”
“所以呀，平时就对我好点，什么奇珍异宝的多给我备些，别等着哪天让别人钻了空子把楚某收买了，你可就是哭天天不应，哭地地不灵了。”楚灵槐看着窗外，提起了一股傲气。
郭初之笑道：“要真有那天，我不会让你开口说话的。”
“唉……”楚灵槐叹了口气，起身回到檀木案几后，“真是作孽呀！我怎么就遇见这么一号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