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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放在以前，流川无论睡在柴堆里还是泥洼里，她都丝毫不受影响的，可这一夜睡得却格外艰辛。
也许身上的伤太重了吧，也许巴巴地望着月色，心底又怀念起从前，怀念起替大小姐洞房的那日，心底有些落差吧。不管怎么说，好在，她睡着了。
往日叫她起床的是园子里的丫鬟，她们再怎么不把自己当回事，面子上总是要过去的，语气柔喝地唤她好几遍。可今日就大不相同了，叫醒她的却是一盆彻骨的凉水。
“还真把这里当卧房了？你看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！”一声谩骂打断了她最后的一丝睡意。
她边揩去脸上的水珠边揉开朦胧的睡眼，浮现在眼前的一个是端着水盆的女工，一个是出口不逊的老太太。
“赶紧出来干活儿！”老太太呵斥一声，扭头出去了，剩下那位女工，站在她面前巴巴地笑了笑，“我以为这正室的夫人会活得久一点，没想到还不过六七日……”
流川忍痛爬起来，看她自娱自乐地笑着，无奈摇了摇头，出了门。
想必这就是浣衣园了吧。流川看这园子不怎么大，人倒是不少，四十多个姑娘大致分为四等，一等一种服装。
穿得极其寒酸的自然是最下等的，她们只负责做苦力。搬运东西，换水拖地，好在她们身体颇为健壮，不然怎么能经得起这等折腾。高一级的便是洗衣的姑娘，她们虽坐在木盆前洗着没完没了的衣服，但比起苦力，强了好多。再高一等的就是梦吟这样的，只负责去各个园子里收要洗的衣服，略带把衣物分类。活儿虽清闲，但要是遇上麻烦的主子必然要遭点罪。上等的就是这些个监工了，这些监工几乎都是些粗老婆子。刚才泼流川的那个女子就是这一类的，比起她们还是监工里面，最拿的出手的一个。她们每人手里攥着一条长鞭，看似牛气，实则最招恨。
流川出门看见这些在长鞭的恐吓下卖力做事的姑娘们，觉得大小姐昨日这顿毒打挨得实在不值。
昨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去掺和人家拜堂，没讨到好还才吃了顿打呢？她定神又回忆一番，才恍然大悟，唔，她是想摆脱那些死缠着她的丫鬟们，顺道混口饭吃，还想再去顺点值钱的物件。弄得满身伤确实是大小姐帮了个倒忙。
“你愣着干什么！”话音未落，“啪”地一声，鞭子重重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她回神一看，老太太又舞起了长鞭，准备再打。想必她也是打惯了，如今这一鞭子没有稿费她半点体力。不过，她好像没有认清楚面前的这个不是昨日蜷缩在一角的杜晴初，而是一个绝不妥协的丫鬟杜流川。
流川一歪躲过这一鞭子，顺势抓住鞭头，一把扯了过来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哪有什么力气，这一扯是何等的轻松。
接着老太太踉跄了几步，稳住重心，几个没见过这阵仗的都瞪大了眼珠。
“好大的胆子！”老太太一怒，冲四周的粗老婆子们喊道，“还愣着做什么，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！”
流川面对这么多腿粗腰圆的粗老婆子，略微掐算了一下，结论是今日不宜打架。
她身上还带着伤，挥一挥鞭子浑身就如被人撕裂般的疼痛，可是这些婆子是不会允许她缓和的，只要她今日逃不出这园子，自己就被打的越来越惨，只能到死为止。
几个粗老婆子显然是觉得这么瘦弱又娇贵的主子没什么反抗力，刚刚那一击不过是最后的挣扎。她们觉得只上了两个就可以把她制服。但是她们错了。流川没等两个人靠近就作势抽了一鞭子，鞭子“啪”地一声，在半空响起，所有人都为之一颤，她也没打下去，自己都把鞭子抢回来了，她们自然也能抢得回去。她趁别人闪躲时，一个眼花闪到水缸木盆旁，顺手一掀盆子，满满的水“哗”地一声，园子瞬间变成水池，再推一水缸，上前抓人的老婆子一下被水势冲得重重摔了一跤，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没有起来。
倒下一批，另一批又上来。流川随手扯下刚刚洗好的衣服朝她们重重一扔，加上地滑，她们又摔倒一片。
那些苦力们在老太太的指使下也开始上手了。几个粗老婆子都不在话下，这些人她更是不畏惧，随手抄起几个洗衣的棒子朝他们抡了过去。此时的浣衣园苦叫连天，流川见她们还不肯罢休，脑子飞快地思索一番，正好盯上那站在人后边骂边指挥的老太太。
擒贼先擒王，流川朝她咧嘴一笑，也不知道她看没看清，流川推倒两个女工，又用鞭子恐吓她们一番，几步跨到老太太面前，一脚把她踹进了水洼里，周遭猛猛地溅起了满天的水花。所有人怔了一下，也顾不得抓人了，争相去扶这老太太。
流川扔下鞭子，拍了拍手转身跑出了园子。她们很快会追上来的，流川倒是有个避难的去处，目标明确地直奔了去。
“快去通知大少爷！你们还愣着做什么！快去追！把她给我抓回来！”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喊着。
冯函羽和这娇滴滴的娘子睡到午时，也未准备起床。丫鬟们都守在园外等着伺候他们洗漱，站了许久，也未等着，谁也不敢去叫他。
“不好了！”一个丫鬟还未踏进园门，就大声嚷嚷起来，“不好了大少爷！”
灵清和云香在南房里躲烈日，听到这一声嚷嚷赶忙小跑出来，骂道：“你这小贱人，大少爷还在睡觉，你嚷嚷什么！”
“啊……”那丫鬟被吓住，然后低下头来，嘟囔了一句，“大少夫人她……她把浣衣园给砸了！”
“……”灵清缓和了半晌，拍了拍身旁的云香，“谁？”
云香满怀质疑地回道：“好像，是大少夫人。”
“不好了！”又一个声音从园外响起来，“大少夫人冲进了寄景园！快通知大少爷！”
“大少夫人发疯，把几个丫鬟给打了，快通知大少爷！”
一个接一个的通报，惊呆了园中的丫鬟。伺候过她的人哪个不知道，这大少夫人是多么窝囊的一个，可如今，若是说这一切都是她手底下那个叫流川的丫鬟干的，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相信，大少夫人，你们确定没认错人吗？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冯函羽被吵醒，开门出来，似乎并没有动怒。
“大少夫人她进了寄景园……”
“大少夫人打了花老妈妈……”
“大少夫人她砸了浣衣园……”
“大少夫人发疯了……”
冯函羽好像在这混杂的声音中只分辨出一句话――大少夫人惹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