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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看了，眼珠子都掉出来了！”冯函羽身边花草无数，这点他还是把持得住的。他提醒了她一句，收手，站在她边上，为她换了张白宣，“刚刚教你写的，可记住了？”
“啊……”她伸手去揉眼睛，却忘了自己还攥着毛笔，顺势带上去，满满地抹了一脸。
“哈哈……”冯函羽被她这副黑脸逗乐了，他用手指着她的脸，不住地笑。
流川觉得不对劲，右手摸了一把，看到手上也是墨汁，又用左手擦，擦来擦去，脸上墨迹未除，两只手连带着上襦都脏兮兮的，样子甚是滑稽。
见冯函羽笑得喘不过气，轻咳了几声。微微一笑，露出两排皓齿，更逗得他一阵剧烈咳嗽。“咳咳咳咳……”
“好笑嘛？”流川赔笑着，向后推了推，伸手朝后够了够，摸到砚台，蘸了蘸墨汁，趁其不意出手就糊在他白净的脸上。“哈哈哈……”
冯函羽笑声立止，反应了半天，大喝道，“杜晴初……你活腻了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就抢过那一方砚台，蘸了蘸墨水，流川知道他要报复她，赶忙往外跑，冯函羽就追了出来。
“啊……大少爷……我错了……”流川边跑边捂脸，弄得更是一身黑。
跑到南房与西厢房的角落处时，出路已经被堵死了。
冯函羽坏笑着防着她溜了，一点一点靠近，直到贴到她身上。他仰了仰头，伸出两只黑手。流川知道自己在劫难逃，只好闭了眼，也不反抗，等着他的蹂躏，等了许久未果，才睁开眼，却发现他早把双手按在自己身子两边的墙上。
不等她张口询问，一张黑脸就贴过来，一股浓烈的墨水味涌上鼻腔，接着嘴唇就撞上了柔软的东西，她想喘口气，可那墨水却融进了口中，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。
以前大小姐教她读书时，总说即使是女子肚子里也要有些墨水才行，如今自己真的把墨水吃进了腹中，日后怕是要成才女了。
“少夫人这菜都凉了。”灵清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探查这新来的夫人是个什么脾气。
“大少爷怎么还不回来？”幽月用一副幽怨的眼神望着门口，轻轻把一口过油的肝尖放进嘴里。稍稍停了片刻，脸色突变，“呸”地一口吐到地上，指着灵清骂道，“这都什么东西！是给人吃的吗？”
“少夫人……”灵清似是摸清了，惊吓中意识到，她比安荷刁蛮多了。
幽月见她惊得面色难看，突然又缓和下来，“我向来是挑剔的，但这也不能怪你，刚刚好像冲动了些，以后换了厨子就是了。”
灵清听得明白，她这话是想证明自己很得宠，一旦她不受用，就会让人滚蛋，以便告诫她，在她手下做事要万般谨慎。
“少夫人说的是。”灵清识相地点点头。
幽月满意地又夹了口菜，放进嘴里，“知道大少爷回来该怎么说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稳重的正是冯函羽，极速小步的，却是清晨被状告了无数遍的问题女子，大少夫人杜晴初。
“大少爷！你终于回来了！”幽月忙得扔下筷子，站起身来，满怀欣喜又夹杂抱怨地扭捏上前，不顾他人地扑进冯函羽怀里，“人家都饿坏了。”
“是啊，大少爷，”灵清识相地帮腔道，“少夫人一口未动，只等着您回来呢，我还担心她饿坏了……”
“两天没进食，我真是饿坏了！”一句帮腔，一阵设计好的感动情节硬生生地被这句话打断了。
流川也管不了他们亲热成什么样子，总之，有饭吃就是最好的安慰。
她扑到饭桌前，伸手拿起一双筷子，看了眼，又放下，换了一双，嘴里喃喃道：“用过了呀！”
幽月的脸色瞬间黑到发青。
“呃……”灵清缓缓神，想到辩词儿立马圆场道，“那是奴婢刚刚用来尝菜温的。”
流川自顾自地夹了一口菜，突然想拌着饭吃，一低头道：“这碗米饭也动过了，劳烦灵清你再盛一碗给我。顺便，加一双筷子给这位新夫人。”
灵清和幽月的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不是饿了吗？快坐下吃吧。”冯函羽见场面难看，但流川又毫不识相，无奈地解围道，“一会儿吃过饭，我们再赌几局。”
这话是说给幽月听的，却不等她开口，流川就兴奋起来，“就赌今日你睡在谁的房里！”
“……”幽月矫情的话刚到嘴边，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，呛得一阵咳嗽。
“你会玩儿吗？”冯函羽倒没注意太多，见她这么兴奋，鄙夷地问道。
“当……”说到这儿，似乎所有人都用惊愕地目光看着她，她干咳了几声，慢慢道来，“以前，我的丫鬟教过我掷骰子，我也不发……不大熟练。”
灵清僵了一会儿，把一碗饭轻轻放在流川面前，把筷子递给冯函羽和幽月，然后退到后面立着。
梦吟看到浣衣园里遭了水灾，不免要惊讶一番，想也是老太太大发雷霆，用力过猛了，可越往里走越是出乎她的预料。满园子的女工们都围着这个躺在地上呻吟的老太太，她一向不干活，只会打人，身子也硬朗的很，怎么会如此惨烈地躺在水洼之中呢？这些水缸压得粉碎，木盆也都掀翻了，水流的到处都是，若是有人无意砸了水缸把这老太太滑倒，此时老太太定不会坐在这里呻吟，而是被人抬回屋子整治，要么伤得不重，她会留在院子里把肇事者打得爹妈不认。
以她对她的了解，恐怕老太太是要等大少爷过来做主了。
既然需要大少爷出面做主，那肇事者肯定有一点地位，要论这府上有点地位，还恰巧在浣衣园里闹事的，怕只有昨儿个那位了。
她想都不敢想，这个大少夫人居然……这么刁钻？她回顾昨日她挨打的场景和夜间去看望她时的状态，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。难道，流川回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