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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8章:欲望总纲,井星的大论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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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 biquge12345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黑暗里的星光,慢慢铺成一条路。
    龚赞走在队伍中间。
    他没再回头。
    但礼铁祝知道,这小狍子心里肯定还在回头。
    人就是这样。
    脚往前走了,心有时候还站在原地,抱着一个走散的人不肯撒手。
    礼铁祝也没催他。
    催啥催?
    有些事不是上班打卡,不能说“悲伤请在三分钟内处理完毕,后面还有流程”。
    那是人。
    不是打印机。
    黑暗很静。
    静得礼铁祝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也能听见商大灰肚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交响乐。
    咕噜。
    商大灰立刻捂住肚子,表情严肃得像在保守国家机密。
    礼铁祝斜眼看他。
    “咋的,你肚子也要发表终局感言?”
    商大灰委屈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没想发表。”
    “它自己开麦。”
    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,镜面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检测到大灰哥当前成分:饥饿百分之六十,感动百分之二十,想吃热乎饭百分之十九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剩下百分之一,是怕祝子哥骂他不严肃。”
    商大灰立刻点头。
    “对!”
    “俺也去现在很严肃地饿着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差点笑出来。
    笑到一半,又有点想哭。
    这一路太长了。
    长到他们打过太多妖魔,听过太多哭声,看过太多人的心被欲望啃成空壳。
    可偏偏在这种时候,商大灰肚子一响,黄北北镜子一拆台,龚赞被沈狐一句话骂得又心碎又幸福。
    人间那点活气,就又回来了。
    像冬天灶坑里没灭干净的一点红。
    不大。
    但能暖手。
    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。
    忽然,前方的星光停住了。
    不是路断了。
    是路中央,出现了一片极大的星空。
    星空下,没有门。
    没有怪。
    没有王座。
    只有一块平平整整的青石。
    青石上,摆着一壶茶。
    茶壶很旧。
    壶嘴有一道细小裂纹,像老人笑起来眼角的褶子。
    井星停住脚步。
    他的星光扇轻轻一颤。
    礼铁祝看他。
    “井星大哥,这你熟人?”
    井星神情少见地复杂。
    “不是熟人。”
    “是道场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眨了眨眼。
    “道场?”
    他看了一圈。
    一块石头。
    一壶茶。
    再加一片星空。
    这配置也太省预算了。
    别人地狱搞电影院、写字楼、停车场、商场、酒店。
    到井星这儿,直接极简装修。
    属于甲方看完都沉默。
    商大灰小声问:“道场有饭吗?”
    沈狐冷冷道:“你是不是把终局当农家乐了?”
    商大灰认真道:“有茶也行。”
    黄北北歪头。
    “大灰哥,你不是不爱喝茶吗?”
    商大灰摸摸肚子。
    “俺也去现在主要是想让胃知道,领导还没放弃它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扶额。
    这话糙得。
    但有点道理。
    人饿久了,喝口热水都像组织关怀。
    井星缓缓走到青石旁。
    他坐下。
    动作很慢。
    像这一路所有道理,终于走累了,也想找个地方歇歇脚。
    星空轻轻落在他肩头。
    他伸手拿起茶壶,倒了一杯茶。
    茶水不是热的。
    也不是冷的。
    它在杯子里晃了一下,映出许多画面。
    痴心。
    劳碌。
    贪欲。
    攀比。
    名利。
    逞强。
    光辉。
    争辩。
    狂妄。
    一重重地狱,像人心里一条条旧巷子。
    礼铁祝看得心口发沉。
    那些画面不是简单回放。
    是把他们走过的每一步,又重新摆在眼前。
    有红椿雨夜里咬牙不哭的影子。
    有雪莲站在掌声里空洞的眼睛。
    有青榆捧着一句没人听完的话,孤独地长成一把刀。
    有悦融站在高处,把活人看成数字,却不敢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错。
    还有龚卫。
    还有常白。
    还有许多走过又散去的人。
    礼铁祝喉咙有点堵。
    他嘴上没说。
    但心里像有人把一把旧钥匙扔进铁盒子里。
    哐当一声。
    回音很久。
    井星看着茶水,轻声道:“诸位,此处不是新关。”
    “这是总纲之处。”
    龚赞小声问:“啥叫总纲?”
    礼铁祝立刻接话。
    “就是期末考试前老师说的重点。”
    商大灰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那是不是背完就能过?”
    礼铁祝看他。
    “你上学时候背过吗?”
    商大灰沉默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上学时候主要背锅。”
    沈狐冷笑。
    “看出来了。”
    黄北北憋不住笑。
    龚赞也笑了一下。
    可笑声很轻。
    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一课不会轻松。
    井星端起茶杯,没有喝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杯中那些欲望的影子。
    “痴心者,执一人一事,以为失之便天地崩塌。”
    “劳碌者,忙到忘了为何而忙。”
    “贪欲者,想以拥有填补缺口。”
    “攀比者,把自己活成别人眼中的秤砣。”
    “名利者,将人心挂上价签。”
    “逞强者,疼到骨裂也不许自己喊一声疼。”
    “光辉者,怕落幕后无人相爱。”
    “争辩者,赢尽天下话,输光身边人。”
    “狂妄者,站到高处,便忘了自己也曾在泥里摔过。”
    他说得不急。
    一句一句落下。
    像茶水滴在石头上。
    不响。
    却能滴出痕。
    礼铁祝听着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。
    以前他总觉得,这些地狱各有各的缺德。
    痴心地狱像失恋后深夜喝多还发小作文的人。
    劳碌地狱像公司群里凌晨两点还在“收到”的社畜。
    贪欲地狱像购物车清空前的最后三秒。
    攀比地狱像亲戚饭桌上那句“你家孩子工资多少”。
    名利地狱像把人生做成简历模板。
    逞强地狱像明明快碎了,还非说“我没事”。
    光辉地狱像永远开着的美颜灯。
    争辩地狱像评论区里那个“你先证明你是人”。
    狂妄地狱像拿着半桶水宣布自己是海。
    看着都不一样。
    可现在一想。
    它们底下,好像真有同一根东西。
    缺口。
    人心里有个缺口。
    缺爱。
    缺安全感。
    缺认可。
    缺休息。
    缺公平。
    缺一句“你不用那么累”。
    缺一个能回去的家。
    欲望就从那里长出来。
    一开始只是小苗。
    想被爱,没错。
    想活好,没错。
    想被看见,没错。
    想赢一次,没错。
    想不再被欺负,也没错。
    可小苗没人照看,就会疯长。
    长成藤。
    缠住心。
    最后把人勒得喘不过气,还以为那叫人生目标。
    井星抬眼,看向众人。
    “欲望本非罪。”
    “人心有所缺,欲望便从缺口生。”
    “真正可怕的,不是想要。”
    “是忘了自己为何而想要。”
    礼铁祝一怔。
    这话像一只手,轻轻按在他胸口。
    不疼。
    但让他没法躲。
    他想回家。
    这就是欲望。
    他想让家人平安。
    这也是欲望。
    他想保护同伴,想少失去一个人。
    还是欲望。
    可这些欲望不是坏事。
    坏的是有一天,他为了保护别人,开始不把自己当人。
    坏的是他为了回家,把别人的家踩碎。
    坏的是他为了不失去同伴,就把同伴当成自己控制的东西。
    方向一歪,好事也能开进沟里。
    就像锅包肉本来挺香。
    你非往里倒半瓶洗洁精,那就不是创新菜。
    那是刑事案件。
    礼铁祝揉了揉鼻子,开口道:“井星大哥,俺也去听明白点了。”
    井星看他。
    礼铁祝说:“人有欲望正常。”
    “没欲望,那不是圣人,那是待机。”
    “但欲望这玩意儿得看它坐哪。”
    “坐后排行。”
    “坐副驾都得系安全带。”
    “它要敢抢方向盘,那就完犊子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立刻点头。
    “祝子哥翻译得好形象!”
    商大灰也点头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懂了。”
    “比如俺也去想吃饭,这正常。”
    “但俺也去为了吃饭把锅啃了,那就不正常。”
    沈狐瞥他。
    “你啃过?”
    商大灰一僵。
    “小时候不懂事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他。
    “锅盖也啃过?”
    商大灰低头。
    “锅盖太硬,没成功。”
    众人沉默一秒。
    然后集体破功。
    笑声在星空下散开。
    笑着笑着,黄北北眼眶红了。
    她小声道:“可是有些欲望,真的不是自己想要的。”
    “像别人一直说我可爱,我就怕自己不可爱。”
    “别人说我是大小姐,我就想证明我不是只会花钱。”
    “这些东西好像不是我主动拿的。”
    “是别人往我身上贴。”
    井星点头。
    “所以欲望有内生,也有外染。”
    “有些欲望,是你心里本来想要。”
    “有些欲望,是外界不断告诉你,你必须想要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接过话。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有些东西是你真馋。”
    “有些东西是广告天天在你耳边喊,不买你就低人一等。”
    “喊久了,你以为自己馋。”
    “其实你是被营销腌入味了。”
    黄北北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低头看镜子。
    万毒金鳞镜闪了闪。
    “检测到北北当前成分:被贴标签后的焦虑,正在下降。”
    “备注:本人不可爱时,仍然属于可携带队友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又哭又笑。
    “你这镜子能不能不要这么会安慰人?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笑。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    “比某些人安慰强。”
    龚赞立刻警觉。
    “祝子哥,你是不是说俺也去?”
    沈狐冷冷道:“你安慰人像往伤口上撒花椒面。”
    龚赞委屈。
    “那至少有味儿。”
    沈狐:“闭嘴。”
    龚赞立刻闭嘴。
    但嘴角比AK还难压。
    礼铁祝看见这一幕,心里一软。
    龚赞刚刚见过哥哥。
    哭得像被生活打了个全套。
    可现在还能被沈狐一句“闭嘴”哄得原地充电。
    这不是傻。
    这是他心里还有热。
    人只要心里还有热,就没彻底坏掉。
    井星放下茶杯。
    杯中画面再次变化。
    这一次,出现了他们每个人。
    礼铁祝看见自己站在厨房门口。
    手里拿着双剑,身上还披着净化之衣,可脚边却堆着一堆生活账单。
    电费。
    水费。
    房贷。
    孩子的学费。
    一个中年男人的英雄梦,刚飞起来,就被账单一把薅住裤腿。
    画面里的他苦笑。
    礼铁祝本人也苦笑。
    “这也太真实了。”
    “这星空是不是偷看俺也去手机备忘录了?”
    井星轻声道:“你之欲,是归家。”
    “也是担当。”
    “可担当若过重,便成逞强。”
    “归家若执成唯一,便可能伤害路上之人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他明白。
    一个人想回家,当然没错。
    但不能为了自己回家,就把别人丢在半路。
    也不能因为自己是队长,就把所有苦往身上扛。
    家是灯。
    不是鞭子。
    灯是给人照路的。
    鞭子才逼人往前跑。
    画面换到井星。
    他站在一片书卷与星光中,周围无数人低头听他说道理。
    没有人反驳。
    没有人质疑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说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着都替他害怕。
    这场面比键盘峡谷还吓人。
    键盘峡谷至少还有人骂你。
    全员点头,才是真正的危险。
    井星看着画面,长叹一声。
    “我之欲,是求道。”
    “可求道若变成让众人信我之道,便是狂妄。”
    “言语本为渡人。”
    “若只为显我清醒,便是另一种光辉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拍拍他肩膀。
    “井星大哥,俺也去再给你粗暴总结一下。”
    “你讲道理没问题。”
    “但别讲着讲着,把自己讲成道理本人。”
    井星沉默。
    “粗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问:“准不准?”
    井星点头。
    “准。”
    画面又换。
    沈狐站在一面镜子前。
    镜中的她极美。
    狐尾如雪,眼神清冷,像谁都不配靠近。
    可镜子后面,却有一个小小的沈狐。
    她抱着膝盖,坐在阴影里。
    谁靠近,她就竖起刺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不想被抱。
    是因为怕伸手以后,没人接。
    礼铁祝看到这儿,心口一紧。
    沈狐脸色微变,立刻冷声道:“看什么?”
    礼铁祝识相地移开眼。
    “俺也去啥也没看见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小声道:“我也没看见。”
    商大灰:“俺也去看见了,但俺也去脑子慢,可能忘得快。”
    龚赞眼眶红红的。
    “沈狐妹妹……”
    沈狐一个眼神扫过去。
    龚赞立刻把嘴闭上。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没有嬉皮笑脸。
    他只是低声说:“你不用一直厉害。”
    沈狐怔住。
    礼铁祝也怔住。
    龚赞这小子,平时十句话九句离谱,一句在跑偏路上。
    可偏偏偶尔一句,能直直打到人心里。
    沈狐别过脸。
    “蠢。”
    她声音很轻。
    没有平时那么硬。
    龚赞眼睛亮了。
    “她没抽俺也去!”
    礼铁祝叹气。
    好好的感动,一秒被他整成售后评价。
    画面换到商大灰。
    他站在一张很小的饭桌前。
    桌上只有半块饼。
    年幼的他眼睛直直盯着饼,肚子叫得厉害。
    那一刻,礼铁祝终于明白,商大灰为什么总惦记吃。
    不是馋那么简单。
    有些人小时候饿过,长大后就再也不敢让自己空着。
    饭不是饭。
    是安全。
    是活着。
    是“今天我不用挨饿”的证据。
    商大灰看着画面,鼻子一酸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以前总怕别人笑俺也去爱吃。”
    “其实俺也去也知道丢人。”
    “但饿过的人,见到吃的就像见到救命符。”
    礼铁祝轻声道:“不丢人。”
    “谁笑你,俺也去抽他。”
    沈狐淡淡道:“我也抽。”
    龚赞赶紧举手。
    “俺也去帮忙……被抽也行。”
    沈狐:“你主要负责别添乱。”
    龚赞点头。
    “俺也去这个岗位熟。”
    商大灰抹了把眼睛。
    “以后俺也去少抢点吃的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立刻道:“少抢可以,别不吃。”
    “人不能因为曾经缺过,就觉得自己不配要。”
    “想吃饭不丢人。”
    “想吃饱,更不丢人。”
    商大灰点头。
    眼泪掉下来。
    他赶紧用斧柄挡住脸。
    “风大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小声提醒:“星空里没风。”
    商大灰闷声道:“那俺也去心里刮台风。”
    众人又笑。
    笑声里带着水汽。
    画面再换到龚赞。
    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。
    前面是龚卫的背影。
    高大。
    潇洒。
    热血。
    欠揍。
    龚赞一直追。
    追得跌倒,追得满身泥,追得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。
    可现在,那条路旁边,又出现了一条小路。
    歪歪扭扭。
    坑坑洼洼。
    旁边还有个牌子。
    龚赞专属路。
    备注:容易摔,命中率不保证。
    龚赞看得哭笑不得。
    “这备注咋哪都有?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。
    “这说明你人生系统很诚实。”
    龚赞低头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以前总想走俺哥那条路。”
    “现在看,俺去也这条路也太埋汰了。”
    井星温声道:“自己的路,初看总是不体面。”
    “可别人的路再宽,也不通向你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别人鞋再贵,不合脚也磨泡。”
    “你自己的破鞋,走习惯了,没准还能跑两步。”
    龚赞吸吸鼻子。
    “那俺也去就穿自己的破鞋。”
    沈狐冷冷道:“先把鞋带系明白,别一会儿绊倒。”
    龚赞感动。
    “沈狐妹妹关心俺也去走路!”
    礼铁祝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孩子真是情感垃圾分类大师。
    啥都能分出可回收甜味。
    最后,画面落到黄北北。
    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礼品盒里。
    盒子外面贴着标签。
    可爱。
    千金。
    单纯。
    不懂事。
    有钱人家的小姑娘。
    黄北北在盒子里拍盖子。
    外面的人却笑着说:“别出来,你这样最好看。”
    她眼泪一下掉了。
    礼铁祝看得心里一疼。
    很多人都这样。
    被别人喜欢上某个样子,就不敢换表情。
    被夸懂事,就不敢麻烦人。
    被夸阳光,就不敢难过。
    被夸可爱,就怕自己哪天不可爱了,爱也过期。
    人活成一个标签,看着精致,其实像被塑封。
    保存完好。
    但喘不上气。
    礼铁祝走过去,摸了摸黄北北的脑袋。
    “北北,你不是礼品盒。”
    “你是人。”
    “人可以打开盖子。”
    “可以乱一点。”
    “可以哭得不好看。”
    “可以烦。”
    “可以今天可爱,明天不营业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哭着问:“那不营业的时候,你们还喜欢我吗?”
    商大灰立刻道:“喜欢!”
    龚赞点头:“俺去也也喜欢!不是那种喜欢,是队友喜欢!沈狐妹妹你别误会!”
    沈狐淡淡道:“没人误会,你别加戏。”
    井星温声道:“真心所亲,不因标签而在,也不因标签而去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黄北北还懵,立刻翻译。
    “就是你不装的时候,大家更稀罕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哇地哭了。
    万毒金鳞镜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检测到北北当前成分:委屈释放中。”
    “备注:哭相有点狼狈,但很真实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哭着骂:“你闭嘴啦!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。
    笑着笑着,眼眶也热。
    井星站起身。
    青石上的茶壶忽然自己晃了一下。
    茶水升起,化成九道光。
    每一道光里,都是一种欲望。
    它们没有攻击众人。
    只是悬在半空。
    像九盏不太稳定的灯。
    井星展开星光扇,声音清朗。
    “光辉的解法,是接受落幕。”
    “争辩的解法,是学会倾听。”
    “狂妄的解法,是回到地面。”
    “痴心要懂得放手。”
    “劳碌要记得休息。”
    “贪欲要知道够了。”
    “攀比要回到自身。”
    “名利要降为工具。”
    “逞强要敢于求助。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万欲之根,在缺。”
    “万劫之始,在忘。”
    “忘了自己为何而欲,欲望便替你活。”
    “记得自己为何而欲,欲望便只是人间烟火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听完,沉默半晌。
    然后他点点头。
    “井星大哥,俺也去给你总结一下。”
    众人同时看他。
    礼铁祝清了清嗓子。
    “人别老装太阳。”
    “别老当喇叭。”
    “别老坐房顶。”
    “该吃饭吃饭。”
    “该闭嘴闭嘴。”
    “该下楼下楼。”
    “想要啥,先问问自己为啥想要。”
    “想被爱,就别把自己整成奖杯。”
    “想讲理,就别把别人讲没了。”
    “想变强,就别踩人家脑袋。”
    “想回家,就别忘了路上还有别人也想回家。”
    他说完。
    星空安静了。
    井星看着他,沉默很久。
    礼铁祝有点心虚。
    “咋的,俺也去总结跑偏了?”
    井星轻轻摇头。
    “粗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问: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井星道:“但准确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立刻鼓掌。
    “祝子哥东北马哲翻译机!”
    商大灰也鼓掌。
    “俺也去听懂了!”
    龚赞举手:“俺也去也听懂了,就是俺也去可能明天忘一半。”
    沈狐冷声道:“你能记住别坐车底就行。”
    龚赞一脸认真:“这个俺也去记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笑得不行。
    可笑声刚落,他忽然感觉胸口一轻。
    不是那种打赢后的轻。
    是有人把他心里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,轻轻挪开了一点。
    没有彻底搬走。
    人生哪有那么痛快。
    但至少能喘口气。
    他看向那些欲望之光。
    它们慢慢落下,化成细小的星点,融进众人脚下的路。
    不是消失。
    是变成路的一部分。
    礼铁祝忽然明白了。
    欲望不是一定要被斩尽杀绝。
    有些欲望,是灯油。
    没它,人就不想走了。
    可灯油不能洒一地。
    洒一地,遇火就烧家。
    人活着,就是一边点灯,一边防火。
    挺麻烦。
    但没办法。
    谁让咱是活人呢?
    井星收起星光扇,青石上的茶壶也渐渐淡去。
    他看着众人,轻声道:“此处一过,后路更深。”
    “诸位需记住。”
    “真正的大魔,未必面目狰狞。”
    “它可能长得像一句夸奖。”
    “像一次胜利。”
    “像一个‘我已经懂了’的念头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“最吓人的不是自己犯毛病。”
    “是犯完毛病还觉得自己在悟道。”
    商大灰挠头。
    “那俺也去以后饿了,能不能悟饭?”
    礼铁祝看他。
    “你少悟点。”
    “悟空都没你这么惦记吃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噗嗤笑出声。
    沈狐嘴角也动了一下。
    龚赞小声道:“俺也去悟沈狐妹妹……”
    沈狐打魔之鞭一抖。
    龚赞立刻改口:“悟人生!俺也去悟人生!”
    礼铁祝仰头看星空。
    星空正在散。
    前路重新露出来。
    黑暗还是黑暗。
    可他们心里多了点东西。
    不是大道理。
    是能摸得着的东西。
    像兜里揣着一块热乎的馒头。
    饿的时候,能咬一口。
    冷的时候,能暖暖手。
    人这一辈子,谁能彻底没欲望?
    谁能永远不犯浑?
    谁能天天清醒得像刚擦过的玻璃?
    没有。
    人都是一边沾灰,一边擦。
    一边走偏,一边往回拽。
    一边嘴上说“我没事”,一边慢慢学会说“帮我一把”。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    礼铁祝握紧双剑,往前走。
    他没有感觉自己变成什么圣人。
    也没有感觉自己看透一切。
    他只是觉得,自己比刚才更像个人了。
    会想家。
    会想龚卫。
    会怕。
    会饿。
    会被黄北北的镜子拆台拆到红温。
    会被商大灰一句话整不会。
    会看着龚赞和沈狐斗嘴,心里又烦又暖。
    挺好。
    人味儿还在。
    就还能走。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“别在这儿站着装深沉了。”
    “再站一会儿,俺也去怕北北镜子把咱们自我感动指数全播出来。”
    黄北北赶紧低头看镜子。
    镜面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检测到全队当前成分:悲伤,成长,饥饿,嘴硬,互相嫌弃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睛红红地笑。
    “以及……还想继续一起走。”
    众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    商大灰吸吸鼻子。
    “这镜子今天有点会说话。”
    沈狐轻哼。
    “偶尔不烦。”
    龚赞小声道:“跟俺也去一样?”
    沈狐看他。
    “不一样。”
    龚赞失落。
    沈狐补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它比你准。”
    龚赞捂住胸口。
    “沈狐妹妹,你这刀带追踪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。
    笑声在黑暗里散开。
    前方那条路,继续往深处延伸。
    他们没有看见下一关。
    也不知道终局还会冒出什么缺德玩意儿。
    但礼铁祝心里明白。
    无论后面是什么,他们都得带着这些欲望往前走。
    不是扔掉。
    是看住。
    不是否认。
    是承认。
    不是让欲望当司机。
    是让它老老实实坐后排。
    饿了可以报菜单。
    但不许抢方向盘。
    星光最后一缕落下。
    井星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    “人之欲,如火。”
    “可暖饭,可焚屋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接话。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火能炖排骨,也能烧厨房。”
    “关键看谁掌勺。”
    众人一边笑,一边往前走。
    笑着笑着,谁也没说话。
    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    有些道理,听懂的时候会笑。
    真懂的时候,会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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