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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9章:神评广场与俯视天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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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 biquge12345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     天选者酒店塌完以后,礼铁祝走了好一会儿,手里还残留着擦桌子的触感。
    抹布的潮气。
    汤汁的黏。
    碎瓷片划过掌心时那一点细小的疼。
    这玩意儿不值钱。
    但很真实。
    比什么“天选大人”的称呼真实多了。
    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以前还真没想过。”
    商大灰问:“想过啥?”
    礼铁祝道:“有时候人不是被大灾大难整坏的,是被别人一句‘你应该的’整没声的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眨眨眼。
    “祝子哥,这句好深刻呀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摆手。
    “别夸,俺也去现在自我感动指数容易反弹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立刻举起万毒金鳞镜。
    镜面一闪。
    “当前检测:祝子哥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九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松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还行,没过十,属于安全驾驶。”
    沈狐冷冷道:“但废话指数一直满格。”
    龚赞赶紧接话:“沈狐妹妹,那俺也去喜欢你指数是不是也满格?”
    沈狐看他一眼。
    “你那叫系统故障。”
    龚赞捂着胸口,幸福得像中了五块钱彩票还非要发朋友圈。
    “她说俺也去系统里有她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差点一脚踩空。
    这小狍子。
    理解能力堪比把说明书当菜谱看。
    众人继续往前。
    黑金街道越来越宽。
    远处有风吹来。
    不是冷风。
    是那种站在楼顶看别人摔跤时,嘴里还要说一句“我早就说过”的风。
    风里带着刻薄。
    也带着一种廉价的聪明。
    礼铁祝一闻就不舒服。
    “这味儿咋这么像有人刚打开评论区热评?”
    井星合着星光扇,神情凝重。
    “此处恐怕是神评广场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嘴角一抽。
    “神评?”
    “咋的,地狱现在还搞内容审核啊?”
    方蓝低声道:“不是审核。”
    “是点评。”
    前方黑雾散开。
    一片巨大广场出现。
    广场中央竖着无数大屏幕。
    每块屏幕里,都播放着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片段。
    有人摔倒。
    有人哭。
    有人失败。
    有人狼狈。
    有人把日子过得像一锅糊底粥。
    广场四周坐满了黑影。
    他们没有脸。
    只有一张嘴。
    每张嘴旁边都悬着一个金色评分牌。
    0分。
    3分。
    6分。
    不及格。
    低认知。
    活该。
    早该这样。
    礼铁祝一看就脑瓜子疼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明白了。”
    商大灰问:“明白啥?”
    礼铁祝道:“这地方不是地狱。”
    “这是大型赛博亲戚聚会现场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小声问:“亲戚聚会有这么可怕吗?”
    礼铁祝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“北北啊,你没经历过。”
    “等你过年被人问‘咋还不结婚’‘咋还不生娃’‘咋还没瘦’‘咋还没升职’,你就知道,人类嘴皮子能达到热兵器水平。”
    龚赞举手。
    “俺也去过年也被问过。”
    沈狐挑眉。
    “问你什么?”
    龚赞悲伤道:“问俺也去咋还没追上沈狐妹妹。”
    沈狐:“……”
    礼铁祝:“谁问的?”
    龚赞:“俺也去自己问的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沉默。
    这病确实得挂奇迹科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亮起。
    机械声音响彻全场。
    “欢迎来到神评广场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已战胜多重欲望。”
    “你们站得更高,看得更清。”
    “现在,请对众生人生作出评价。”
    “点评越精准,力量越强。”
    “点评越犀利,地位越高。”
    话音一落。
    众人面前各自浮现出一支金色点评笔。
    笔尖锋利。
    像嘴。
    又像刀。
    礼铁祝盯着那笔,心里发毛。
    这东西看着不大。
    可扎人,比剑还阴。
    剑扎身体。
    嘴扎尊严。
    很多人受伤以后还能走。
    但被一句话扎穿了心,可能好多年都直不起腰。
    第一块屏幕亮了。
    画面里,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    穿着外卖雨衣,凌晨一点多,骑电动车在雨里赶路。
    雨很大。
    路灯被雨线切得稀碎。
    男人一边看手机,一边护着餐箱。
    忽然,一个急刹。
    电动车滑倒。
    他整个人摔在水坑里。
    餐箱翻了。
    汤洒出来。
    热气很快被雨水浇灭。
    屏幕旁边弹出提示。
    “请点评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一:送餐不看路,活该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二:底层劳动者能力不足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三:情绪价值过低,建议转行。”
    “选项四:自由发挥。”
    商大灰眼睛瞪圆了。
    “这咋点评?”
    “人都摔那样了!”
    黑影观众立刻鼓噪。
    “快说啊!”
    “站在高处就要有判断力!”
    “你们不是强者吗?”
    “强者就该指出弱者的问题!”
    礼铁祝看着屏幕。
    画面里,外卖员从水坑里爬起来。
    他的膝盖破了。
    手掌也破了。
    他第一件事不是看伤。
    是打开餐箱,看那份汤还能不能送。
    汤没了。
    他愣在那里。
    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流。
    像哭。
    可他没哭。
    他只是低头给客户打电话。
   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    “哥,对不起。”
    “我摔了一下。”
    “汤洒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赔你。”
    “别投诉行不行?”
    礼铁祝的喉咙一下堵住。
    像有人把一口冷饭硬塞进胸口。
    咽不下。
    吐不出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点外卖,等急了,也皱过眉。
    也嘀咕过一句:“咋还没到?”
    没恶意。
    真没恶意。
    可这世上很多伤人的事,偏偏不是恶意干出来的。
    是累。
    是急。
    是习惯。
    是觉得屏幕那头只是一个配送状态,不是一个会摔倒会疼会怕扣钱的人。
    金色点评笔悬在礼铁祝手边。
    系统催促。
    “请评价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抬起手。
    黑影观众兴奋起来。
    “说他不努力!”
    “说他规划能力差!”
    “说他低价值!”
    礼铁祝握住笔。
    然后把笔往地上一摔。
    啪。
    笔碎了。
    他说:“俺也去评价不了。”
    系统声音一冷。
    “你拒绝判断?”
    礼铁祝看着屏幕里的外卖员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没淋那场雨。”
    “没摔那一下。”
    “没赔那份汤。”
    “没怕过一个投诉扣掉半天白跑。”
    他声音有点哑。
    “俺也去凭啥站这儿点评人家活该?”
    广场忽然静了一下。
    下一块屏幕亮起。
    画面里,是一个年轻女孩。
    坐在楼梯间。
    手里攥着考研成绩单。
    分数差了几分。
    手机上不断弹出消息。
    “考上了吗?”
    “你不是复习一年了吗?”
    “你同学都上岸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不够努力?”
    女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    低着头。
    肩膀一点一点抖。
    她不敢大声哭。
    因为楼道有声控灯。
    她一哭出声,灯就亮。
    她怕别人看见。
    礼铁祝看得心里难受。
    这场景太熟了。
    成年人最惨的不是哭。
    是哭都得控制音量。
    怕惊动别人。
    怕丢脸。
    怕被说矫情。
    怕被一句“这点事至于吗”按回去。
    屏幕弹出选项。
    “请点评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一:失败者不要找借口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二:一年都没考上,能力有限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三:抗压能力太差。”
    沈狐盯着屏幕。
    她原本下意识想冷哼。
    仙家骄傲惯了。
    她见不得软。
    也见不得哭哭啼啼。
    可那女孩抬头的一瞬间,眼睛红得像被生活用砂纸磨过。
    她嘴唇动了动。
    对着空气说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我真的努力了。”
    这一句很轻。
    却像一根针。
    扎得沈狐尾巴都僵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沉默了。
    龚赞小心翼翼看她。
    “沈狐妹妹?”
    沈狐低声道:“别吵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她一眼。
    没说话。
    有些人的成长,不是被大道理砸醒的。
    是忽然看见另一个人藏起来的眼泪。
    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。
    镜面轻轻闪。
    “检测成分:努力百分之四十五,委屈百分之三十,害怕被家人失望百分之二十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发颤。
    “还有百分之五,是不敢开灯哭。”
    商大灰挠了挠头,声音闷闷的。
    “俺也不会考研。”
    “但俺也去知道,差几分肯定疼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疼这玩意儿,不分学历。”
    “博士疼也疼,初中毕业疼也疼。”
    “谁也别拿自己没经历过的坎,去笑别人过不去。”
    广场上的黑影开始不满。
    “你们太软弱!”
    “点评不是同情!”
    “站得高,就要冷静分析!”
    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。
    “冷静若无慈悲,便只是体面的残忍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别把嘴贱包装成理性。”
    井星沉默半秒。
    “粗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:“但准?”
    井星:“准。”
    第三块屏幕亮起。
    画面里,是一个母亲。
    半夜两点。
    厨房亮着一盏小灯。
    她坐在地上,背靠橱柜,怀里抱着孩子的小衣服。
    客厅里乱。
    玩具。
    奶瓶。
    没洗的碗。
    没叠的衣服。
    她像是突然断电了。
    脸上没有表情。
    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    旁边手机里,有人发来语音。
    “你天天在家带孩子,有啥累的?”
    “又不用上班。”
    “别矫情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心口一疼。
    这句话,太毒了。
    毒得像钝刀。
    不见血。
    但一下下割。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媳妇儿。
    想起她抱着孩子熬夜,眼睛红得像兔子,还要第二天早起做饭。
    想起他年轻时不懂事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    “你在家能有多累?”
    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上班苦。
    觉得挣钱苦。
    觉得房贷压着自己喘不过气。
    可后来有一次,媳妇儿病了,他一个人带孩子一天。
    一天。
    就一天。
    他差点把自己带成精神散装。
    孩子哭。
    饭糊。
    尿布漏。
    电话响。
    地上还有他自己踩碎的饼干渣。
    那一刻,他才明白。
    家不是自动运行的。
    家里每一盏灯,每一口热饭,每一件干净衣服,背后都有一个人把自己的腰弯下去。
    礼铁祝眼睛红了。
    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以前也混账。”
    黄北北小声道:“祝子哥……”
    礼铁祝摆摆手。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    “人啊,承认自己混账过,不丢人。”
    “不承认,还继续混账,那才真丢人。”
    屏幕弹出点评选项。
    “选项一:情绪管理差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二:带娃能力不足。”
    “选项三:家庭妇女自我感动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抬头,眼神冷了。
    “系统。”
    “你要是真有妈。”
    “你就不会出这几个选项。”
    这一句话落下。
    广场的灯闪了一下。
    黑影观众躁动。
    “攻击系统!”
    “情绪化!”
    “低水平发言!”
    礼铁祝冷笑。
    “俺也去就低水平。”
    “高水平的人才会站岸上点评别人溺水姿势不标准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没那么高。”
    他看着那位母亲的画面,声音沉了下来。
    “站岸上看人游泳,谁都觉得姿势不标准。”
    “真下水呛两口,就知道活着不容易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落下。
    神评广场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。
    但系统不肯停。
    更多屏幕同时亮起。
    一个年轻人辞职回乡,被骂没出息。
    一个老人捡瓶子,被笑穷酸。
    一个男人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翻遍口袋,只差几十块钱,被后面的人催得满脸通红。
    一个姑娘穿着廉价裙子去面试,被人从头到脚打量。
    一个中年人坐在车里,手搭在方向盘上,回家前先哭了十分钟。
    哭完。
    擦脸。
    进门。
    笑着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得心里一阵阵发酸。
    这不是幻象。
    这太像人间了。
    像到他想骂娘。
    狂妄地狱最狠的地方,不是造假。
    是把真实的人间切成一小段一小段,拿给你看。
    然后让你用一句话判别人一生。
    一句“活该”。
    一句“没本事”。
    一句“我早就说”。
    一句“换我肯定不会这样”。
    礼铁祝忽然明白。
    很多神评不是因为人聪明。
    是因为他没在那个人的位置上疼过。
    疼过的人,嘴会慢一点。
    心会软一点。
    因为他知道。
    生活这玩意儿,不是选择题。
    它更像东北冬天楼道里的声控灯。
    你不出声,它黑。
    你一出声,它亮。
    可有些人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    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    “你们拒绝点评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失去高处资格。”
    “正在转入第五关。”
    “俯视天桥。”
    轰!
    广场地面塌陷。
    众人脚下一空。
    礼铁祝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。
    下一秒。
    他们站在了一座透明天桥上。
    天桥悬在万丈高空。
    脚下,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。
    城市。
    村庄。
    医院。
    菜市场。
    地铁。
    出租屋。
    深夜的路边摊。
    清晨的公交站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小得像蚂蚁。
    忙忙碌碌。
    挤挤挨挨。
    哭哭笑笑。
    系统声音在高处回荡。
    “你们看。”
    “众生庸碌。”
    “他们短视,愚昧,懦弱,贪婪。”
    “你们不同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战胜了欲望。”
    “你们看透了人性。”
    “你们有资格俯视。”
    风很大。
    礼铁祝站在天桥上,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脚下的人间。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。
    真的只有一瞬间。
    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    俺也去确实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俺也去闯过痴心,劳碌,贪欲,攀比,名利,逞强,光辉,争辩。
    俺也去拿着剑。
    俺也去能破地狱。
    俺也去救过人。
    俺也去懂了不少道理。
    下面这些人,还在为鸡毛蒜皮吵架。
    为几十块钱生气。
    为一句误会较劲。
    为面子硬撑。
    为别人一句评价掉眼泪。
    他差点想说——
    他们怎么还没明白?
    这个念头刚冒出来。
    礼铁祝后背就凉了。
    淦。
    这就是狂妄。
    不是你说“我天下第一”的时候才叫狂妄。
    是你看见别人还在泥里挣扎时,心里偷偷冒出一句:
    “我早就懂了。”
    这一句,比装逼还危险。
    因为它披着清醒的皮。
    礼铁祝咬了咬牙。
    “差点中招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的镜子一闪。
    她脸色紧张。
    “祝子哥,刚才你的俯视欲望涨到百分之三十三!”
    礼铁祝老脸一红。
    “别报这么准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刚才确实有点上头。”
    商大灰也低头看着脚下。
    “祝子。”
    “下面那些人,好像真挺小的。”
    井星声音低沉。
    “距离会偷走同情。”
    “当人离得太远,便容易把哭声看成噪音,把苦难看成数据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“对。”
    “就像老板看报表,说这月离职率正常。”
    “可每个离职的人,回家都得跟家里解释一句:我工作没了。”
    天桥开始震动。
    脚下画面忽然拉近。
    礼铁祝看见一个男人。
    深夜。
    他穿着旧外套,在药店门口排队。
    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钱。
    手机里传来妻子的咳嗽声。
    他说:“没事,我马上回来。”
    他买了药。
    又站在路边,看了看旁边小摊的热馄饨。
    他很饿。
    但没买。
    他把钱数了数,塞回兜里。
    然后快步往家走。
    画面又换。
    一个母亲坐在地铁里。
    怀里抱着睡着的孩子。
    孩子头歪在她肩上。
    她一只手扶着杆,一只手护着孩子的耳朵,怕报站声吵醒他。
    她自己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。
    可到站时,她还是第一时间醒了。
    像身体里装了一个叫“责任”的闹钟。
    再换。
    一个老人弯腰捡塑料瓶。
    手冻得通红。
    捡到一个瓶子,他轻轻踩扁,放进袋子。
    袋子很大。
    他很小。
    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    礼铁祝看着看着,眼眶热了。
    这些人没有神通。
    没有法宝。
    没有净化之衣。
    没有胜利之剑。
    他们闯的不是魔窟。
    是日子。
    房租是怪。
    病痛是怪。
    失业是怪。
    孩子学费是怪。
    父母老去是怪。
    银行卡余额是怪。
    催缴短信是怪。
    他们每天都在打。
    打得满身灰。
    打得没人鼓掌。
    打赢了也没人加冕。
    最多就是回家吃口剩饭,洗个澡,第二天继续。
    礼铁祝忽然蹲了下来。
    不是被压倒。
    是主动蹲下。
    他把手按在透明天桥上,像想摸一摸脚下那片人间。
    系统冷冷道:“你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强者不该低头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声音沙哑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低头看看。”
    “看看下面的人是不是尘埃。”
    他看见那个买药的男人推开家门。
    妻子咳着问:“你吃饭了吗?”
    男人笑了笑。
    “吃了。”
    其实没吃。
    他把药放到桌上,转身去厨房喝凉水。
    礼铁祝鼻子一酸。
    这不是英雄?
    这咋不是英雄?
    谁规定英雄必须披披风?
    有些英雄披的是旧外套。
    有些英雄手里拿的不是剑,是药袋,是饭盒,是缴费单,是孩子的书包。
    系统声音变得尖锐。
    “他们平凡!”
    “他们弱小!”
    “他们没有觉悟!”
    礼铁祝慢慢站起来。
    眼睛红得厉害。
    “他们没觉悟?”
    “他们知道药得买,饭得做,孩子得抱,老人得管,明天还得过。”
    “这还不叫觉悟?”
    他抬起克制之刃。
    刀光很轻。
    不高。
    反而往下沉。
    “俺也去闯地狱有剑。”
    “人家闯日子,啥也没有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凭啥俯视?”
    轰!
    透明天桥裂开。
    黑金纹路疯狂蔓延,像一张要把众人困在高处的网。
    系统怒吼。
    “若不俯视,你们如何证明自己强大?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。
    笑得又累又糙。
    “强大不是证明给弱者看的。”
    “强大是你有劲儿的时候,别把没劲儿的人当垃圾。”
    商大灰扛起开山神斧,眼睛也红了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有斧子。”
    “但俺也去不能拿斧子证明俺也去比谁高级。”
    “斧子是劈柴开路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是砍人自尊的。”
    沈狐走到天桥边,低头看着脚下。
    她沉默很久。
    然后低声说:“本仙家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。”
    “哭哭啼啼,柴米油盐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声音有点哑。
    “后来才知道,能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,才是真本事。”
    龚赞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。
    “沈狐妹妹,你这话太好听了。”
    沈狐瞪他。
    “你哭什么?”
    龚赞擦眼泪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也不知道。”
    “就是觉得你骂凡人少了,俺也去心里热乎。”
    沈狐:“……”
    礼铁祝差点笑出眼泪。
    这小狍子,煽情都能煽出喜剧效果。
    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,镜面照向天桥。
    “检测结果!”
    “俯视成分百分之六十,冷漠百分之二十五,自以为清醒百分之十……”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。
    “剩下百分之五,是离得太远听不见哭声。”
    井星轻轻合扇。
    “山若高而不见谷,便只是孤石。”
    “人若强而不见人,便只是魔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点头。
    “翻译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别站太高。”
    “高处风大,还容易脑子进水。”
    井星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粗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:“但准?”
    井星轻轻点头。
    “准。”
    方蓝走到天桥中央。
    蓝钥匙发出幽幽光芒。
    他把钥匙插进透明地面。
    咔哒。
    一道隐藏的锁浮现出来。
    锁上写着四个字。
    俯视之锁。
    方蓝低声道:“它锁住的不是路。”
    “是低头的能力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。
    “那就开。”
    方蓝转动钥匙。
    沈狐打魔之鞭带着紫电横扫,抽碎天桥两侧的黑金护栏。
    商大灰开山神斧劈下,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。
    常青撑起青魔盾,护住众人不被狂风卷走。
    黄北北释放黄幻之光,让下方那些普通人的画面更清晰。
    龚赞竖起狍子耳朵,忽然一怔。
    “祝子哥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听见了。”
    礼铁祝问:“听见啥?”
    龚赞眼睛红红的。
    “下面好多声音。”
    “有人说,再撑一天。”
    “有人说,别让孩子看见。”
    “有人说,妈,我没事。”
    “还有人说……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我想回家。”
    礼铁祝心里猛地一酸。
    我想回家。
    这四个字,杀伤力太大了。
    不管人多大。
    多硬。
    多能装。
    一听见这四个字,心里总有个地方会塌。
    因为人这一辈子,奔来奔去,争来争去,赢来赢去,最后想要的,可能也就是一盏灯。
    一口热饭。
    一个不用解释自己累不累的地方。
    天桥剧烈崩塌。
    系统最后疯狂咆哮。
    “你们不该与庸众共情!”
    “你们已经高于他们!”
    礼铁祝抬起双剑。
    胜利之剑的火不再往上冲。
    克制之刃的光也不再高悬。
    两道光一起往下落。
    像傍晚楼道里亮起的灯。
    像有人在门口喊一句:
    回家吃饭了。
    礼铁祝声音很低。
    却压过狂风。
    “俺也去不是高于他们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也是他们。”
    轰!
    双剑斩下。
    透明天桥彻底碎裂。
    但众人没有坠落。
    那些下方的人间灯火反而升起,化成一股温暖的力量,托住了他们。
    像无数普通人用自己并不宽的肩膀,接住了这些差点站太高的人。
    礼铁祝低头看着那些灯火。
    一盏一盏。
    不耀眼。
    但不断。
    他忽然明白。
    人间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大太阳。
    是千家万户的小灯。
    每一盏都不够照亮世界。
    可它们加起来,就能让黑夜没法彻底赢。
    俯视天桥碎成无数黑金粉尘。
    粉尘落下时,像一场迟来的雨。
    洗掉了高处的冷。
    众人落回地面。
    不是豪华地砖。
    不是黑金大道。
    只是普通水泥地。
    有点粗糙。
    还有灰。
    商大灰踩了踩,松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还是地上踏实。”
    “高处看着挺牛,俺也去脚底板没安全感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笑了笑。
    “人啊,脚一离地,心就容易没谱。”
    黄北北用镜子照了照大家。
    “团队狂妄含量下降。”
    “共情成分上升。”
    “祝子哥吐槽欲望依旧稳定。”
    礼铁祝摆摆手。
    “这个不用报,长期慢性病。”
    沈狐看着远处,尾巴安静地垂着。
    龚赞凑过去,小声道:“沈狐妹妹,俺去也以后也想把一地鸡毛过成日子。”
    沈狐看他。
    “你先别把鸡毛插头上。”
    龚赞认真点头。
    “那俺也去插心里。”
    沈狐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耳尖微红。
    “蠢死了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着他们,笑了。
    笑着笑着,眼眶还是热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那个外卖员。
    那个考研失败的女孩。
    那个厨房里掉眼泪的母亲。
    那个买药舍不得吃馄饨的男人。
    那个地铁上抱着孩子的女人。
    那个捡瓶子的老人。
    他们都只是幻象吗?
    也许是。
    但礼铁祝知道,这些幻象之所以能扎心,是因为现实里真有太多人长这样。
    他们没有名字。
    也没有章节标题。
    他们只是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的人。
    是晚上回家还要洗碗的人。
    是明明快碎了,还要笑着说“没事”的人。
    所谓众生,不是一团模糊的尘埃。
    众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
    是有人爱的人。
    是有人等的人。
    是有人疼的人。
    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,心里轻轻念了一句。
    以后别轻易点评别人。
    因为你不知道,人家鞋里进了多少雪。
    也别轻易俯视别人。
    因为你不知道,人家脚下的路,有多难走。
    井星走到他身旁,轻声道:“礼兄,此关所得,比胜一敌更重。”
    礼铁祝看他一眼。
    “井星大哥,俺也去现在懂一句话。”
    井星问:“何话?”
    礼铁祝道:“人别老站上帝视角。”
    “上帝不交物业费,当然觉得人间小事不重要。”
    井星沉默片刻。
    “粗俗。”
    礼铁祝:“但准?”
    井星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极准。”
    前方黑金城池再次裂开一条路。
    路的尽头,隐约能看见一座高大的建筑。
    像课堂。
    又像王座的影子。
    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“下一关估计还得教俺也去做人。”
    商大灰扛起斧子。
    “俺也去现在不想当高人。”
    “俺也去想当饭人。”
    黄北北认真点头。
    “饭人比较安全。”
    龚赞举手。
    “那俺也去想当沈狐妹妹的人。”
    沈狐打魔之鞭啪地一响。
    龚赞秒改口。
    “俺也去想当正常人!”
    礼铁祝笑出了声。
    笑声落在水泥地上。
    很普通。
    也很暖。
    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背后,神评广场和俯视天桥化成灰。
    高处的风停了。
    地上的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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