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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身体急速下落，在强大的气流冲击下，呼吸困难使她再也顾及不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到底有多狰狞，刺骨的冷风划过皮肤，只有后背的一处是温暖，耳边是巨大的风声，震耳欲聋。
在急速下落的近二十秒的时间里，程渺有种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，哪怕此时还是有在徘徊的感觉。
“睁开眼睛，风景很美。”
冲击已不见，那种呼吸困难的窘迫也已经消失，四肢发软的程渺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的手在抖，上方有力气在吊着她。
她还记得，从舱门跳下的前一刻，她用了最大的嗓音，喊了一句话。
易桁，我恨死你了。
“睁开眼睛，这样的风景平时看不到。”
身体回暖，程渺深呼吸，还是不敢睁开眼睛。
“程渺，现在是什么感觉？”
程渺试着睁开眼睛，大地如此宽阔，周围应该有大片各种颜色的植物，映入眼帘，描绘出一副大地特有的画卷。
“心情突然就放松了，好美。”
“还恨我吗？”
程渺侧头，但角度有限，她根本就看不到的身后的人。
“恨。”
易桁低笑，如低音大提琴般的声音传进程渺的耳中，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。
“还说恨我？就不怕我不放你下去了？或者我们……”
“易桁，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连跳伞证都有，你和你朋友怎么什么令人想不到的证都有。”
话题成功被程渺岔开。
“跳的多了，在法国，我就两个爱好，赛车，跳伞，我哥说我是在玩命，反正我觉得我一条烂命，没了一了百了。”
程渺深吸一口气，她想肯定是先前的缺氧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时间的错误。
“我还没玩过赛车，肯定很刺激吧？”
“想去吗？”
程渺如实回答：“嗯，想。”
易桁轻轻的咬了一下程渺的耳朵：“想也不带你去，我一条烂命无所谓，你不一样，你有家人，有爱你的人，你不能有事，你要是喜欢跳伞，我下次再带你来，你信任我的时候，我觉得我这条烂命好像有了那么一点价值。”
重逢以来，鲜少听到易桁讲这么颓丧的话。
她想起了七年前他们在火车的卧铺上，他说他无家可归，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。
“有人重视你的，别说这么丧气的话？”
“你吗？”
程渺顿了一下，脑子里飞快想好了回答：“席川，许因，还有许阿姨，你的朋友们，他们都很在乎你，你应该学学我姐的精神，没家人，哪怕一个人也要想办法过得好些。”
“我去你家叫爸妈，你爸妈肯定会把我赶出来。”
程渺气鼓鼓，“谁跟你说这个了，我爸妈不缺儿子，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这么颓丧，还有很多在乎你的人，怎么就是烂命呢？每个人的生命就一次，应该好好珍惜才是。”
“你是一个被律师耽误的好老师。”
“……”
就会转移话题，越扯越远，程渺不太想跟易桁讲话了。
“腿往前伸，伸展开，这样。”
他们平安落地，坐在温暖的地面上，程渺一颗心落到了最稳的地方。
出来之后，他们去附近的咖啡厅，程渺点了一杯冰美式，喝了两口，无聊的玩着方糖盒。
“订好了餐厅，喝完我带你过去，赛车的事情不要想，我不会带你去。”
程茂斜眼睨了易桁一样，“小气。”
“我这是在对你的安全负责，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我飙车，赛车更危险，我不想让你讨厌我。”
程渺叹了口气，“易桁，你真的很能扯，我当初那是讨厌你飙车吗？明明是你骗了我，骗了我好多次，现在你居然冠冕堂皇的说是因为我讨厌你飙车。”
易桁身体前倾，手放在了桌子中间，“既然说起这件事情来，你以前好像也骗过我不少次。”
“你……我……”
“算起来的话，你骗我的次数应该更多。”
程渺端起咖啡，喝着，装作很忙，无法回答易桁话语的样子。
“我叫上了任远和你弟弟一起吃午餐，你对我还不放心？”
直到咖啡喝完了，程渺才放下杯子，斟酌许久开口：“你跟邵依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，我从来没承认过邵依若是我女朋友，她从来也不是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，之前是因为和邵家的一些关系，我跟她偶尔需要逢场作戏。”
程渺疏忽了，她没问以后还会不会有逢场作戏，这是她后来最无力最后悔的事情。
易桁的手终于越过了中间，抓住了程渺的手，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好不好？”
程渺想，大概是跳伞把脑子跳坏了，她居然没拒绝。
她抽回手：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程渺无法拒绝，从他回来之后，在山里为了她，遍体鳞伤，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疼，现在他说他一条烂命没什么价值，可在森林里的时候，他却常跟她说，他们肯定活着出去，就算赔上他一条命，他也会让她出去。
是的，他们出去了，见到外人，看到希望的那一刻，他终于倒下了。
程渺恍惚明白，秦木临跟他求婚的时候，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跳出易桁的脸来。
或许她从来忘记过易桁，恨一个人是记住一个人最持久的方式。
“好，我不着急，我等你的答案。”你的答案肯定不会让我失望。
如果程渺面对的是他一个人就好了，程渺如今要面对的不仅是易桁一个人，还有全家人的反对。
***
“任老板，这哪来的小孩，长得这么好看，不会是你儿子吧？”
“去去去，别吓人孩子，他是易桁的小舅子。”
“我觉得吧，你这句话更吓人。”
旁边的程也此时发声，“任叔叔，我知道小舅子是什么意思，易桁是我姐姐的男朋友，他们要结婚了吗？”
“易桁是你姐姐男朋友？”拜托，他刚刚说这孩子是易桁小舅子，根本就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。
这怎么还得到官方认证了呢？
“易桁哥哥跟我说的，他说他是我姐姐男朋友。”
任远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意，将跟他开玩笑的朋友赶走，语重心长的跟程也说：“那个，程也，我可以要求你一件事情吗？”
“什么事情？叔叔你说，我尽我所能。”
瞧这孩子讲话词语一套一套的，“不是什么难事，就是易桁是你姐姐男朋友这件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，可以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任叔叔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？”
还能为什么，你全家都恨不得易桁跟程渺之间隔着一片太平洋。
如此话语，任远自然是不会说。
他尽可能委婉的说道：“因为他们俩现在的感情还不稳定，这话怎么说呢，就是他们两个刚在一起没多久，还需要磨合磨合，现在如果你们的家人搀和进来的话，对他们两个都不好，我说这些你应该听不懂，不过我就问你一个问题，你回答完你就明白了，程也，你想不想让易桁做你的姐夫？”
程也不加犹豫，“想。”
“那这就简单了，如果想让易桁做你的姐夫，就不要把你姐姐跟易桁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任何人，我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，走，叔叔带你去找你姐姐吃午餐。”
程也退了一步，“叔叔，我可以不去吗？我还没跟你玩够。”
“这个不是问题，下午叔叔再带你去玩，午餐不能不吃，吃完午餐，你想玩什么叔叔都陪你。”
程也这才肯让任远牵他。
“叔叔，鱼丸说b市有一个欺负姐姐的坏人，姓易，你和姐姐认识这么年了，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“鱼丸是谁？”
“鱼丸是我舅舅家的弟弟。”
“啊……总之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易桁就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