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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生愣住了。
安陵侯继续道：“在下读《墨子》，读到‘有力者疾以助人，有财者勉以分人，有道者劝以教人’，心里感动得不得了。在下想，如果那些世家门阀能这样做，哪还有今天这些事？可惜他们不能。所以在下只好自己来做。在下没有力，没有财，只有一个道。在下只能用这个道，劝那些百姓，让他们有力者疾以助人，有财者勉以分人。”
张先生站在那里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孙先生忽然上前一步，盯着安陵侯：“安陵侯，你说的这些，听着好听，可真能做得到吗？那些百姓，分了地，就能好好种？那些村里人，商量分地，就能不打架？那些孤儿寡母，分了地，就能不受欺负？你立了规矩，就能管得住所有人？”
安陵侯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先生，在下不知道。在下只能试试。”
“试试？”孙先生冷笑，“你杀了那么多人，就为了试试？”
安陵侯点点头：“对。就为了试试。在下想试试，那些百姓分了地，能不能吃饱饭。在下想试试，那些村里人商量分地，能不能商量出个公道。在下想试试，那些孤儿寡母分了地，能不能活下去。在下想试试，那些规矩立起来，能不能管住那些想欺负人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着孙先生的眼睛：“先生，你说，该不该试试？”
孙先生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群百姓挤在门口，有的扛着锄头，有的挎着篮子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牵着牛。他们挤在门槛外面，你推我，我挤你，争着往里看。
一个老汉挤在最前面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大人，大人，俺们听说要分地了，是真的吗？”
安陵侯走到门口，看着那些百姓，点点头：“是真的。”
人群一下子沸腾了。
“真的分地？”
“分给俺们？”
“俺家八口人，能分多少？”
“俺家只剩俺跟孙子了，也能分吗？”
安陵侯抬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人群渐渐静下来，几百双眼睛盯着他，眼睛里带着期盼，带着忐忑，带着说不清的光。
安陵侯看着那些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道：“地是要分的。怎么分，你们自己商量。谁家该多分，谁家该少分，你们自己定。商量好了，报上来，我派人去核实。核完了，就按你们说的分。”
人群又沸腾了。
“自己商量？”
“俺们自己定？”
“这能行吗？”
安陵侯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，压过了所有的喧哗：“行的。你们自己过日子，自己种地，自己养活一家老小。你们比谁都清楚，谁家该分多少。你们商量，商量出个公道来。商量好了，就好好种地，好好过日子。谁要是欺负人，谁要是多占了别人的地，那就别怪我按规矩办。”
人群静了一静，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。
“大人放心，俺们不欺负人！”
“谁敢欺负人，俺们一起揍他！”
“大人，俺们商量好了就来报！”
“大人，俺们一定好好种地！”
安陵侯站在那里，望着那些百姓，望着那些扛着锄头的、挎着篮子的、抱着孩子的、牵着牛的身影，望着他们脸上那种说不清的光芒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张先生走到他身边，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百姓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安陵侯，老夫今天才算明白，什么叫‘兼爱’。”
安陵侯转头看着他。
张先生继续道：“兼爱，不是让人人都爱你，是让人人都爱别人。你让那些百姓自己商量分地，就是让他们爱别人。你立规矩管住那些想欺负人的，就是让别人爱他们。这才是兼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