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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李默:“第三怪,旧账越理越乱。征地款、工程款、生态修复欠债……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堆成山。人人知道,人人不敢碰。为什么?因为每一笔旧账后面,都连着人,连着线,动一个,牵一串。”
话说到这里,已经非常直白。
而他说的这些问题,李默早就已经有所耳闻。
李默问:“郭主任觉得,这些旧账里,哪个最该先理?”
郭达康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,声音很轻:“经开区的僵尸企业,占着上千亩好地,机器锈了,厂房空了,但就是清不掉。还有北山矿区,挖了几十年,山体塌陷、地下水污染,修复要几十个亿,钱从哪里来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:“这两件事,就像两颗定时炸弹。谁碰,谁可能被炸到。所以这么多年,大家都绕着走。”
说完这话,郭达康转身拿起保温杯:“李主任,我就随口一说。你是领导,有你的判断。我该下班了。”
办公室门轻轻关上。
李默独自坐在沙发上,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。
他拿出笔记本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:“破局切入点:1.经开区僵尸企业土地闲置问题(抓手:人大特定问题调查权)2.矿区生态修复债务与转型(抓手:环保执法检查+专题听证)”
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,又补上一行:“郭达康:知情者,矛盾体。可争取,但须谨慎。”
窗外传来下班的人声。
李默合上笔记本,锁进抽屉。
两个切入点已经找到。
但怎么切入,何时切入,需要精心算计。
他想起信访局那个老农的眼睛,想起郭达康说话时下意识敲杯壁的手指,想起陈东明办公室里那盆绿萝的根系。
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病人,体表看着只是虚弱,内里却已多处溃烂。
手术刀握在手里了,但第一刀该划在哪里,划多深,才能既切除病灶,又不让病人大出血而死?
这是松山,与省城市完全不同,也不能照抄之前的经验。
……
市政府第三会议室,长方形会议桌坐满了人。
这是史江伟上任后主持的第一次全市经济形势分析会。
参会的有市政府所有副市长、秘书长、各区县长、市直经济部门一把手。
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,史江伟面前摊开笔记本,右手边依次是常务副市长刘建国、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建利、分管城建的高健。
左手边是挂职副市长李博等人。
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始。
先由统计局局长汇报。
投影幕布上的图表线条大多呈下滑趋势。
局长念稿子的声音干涩:“……去年全市GDP同比负增长1.2%,连续三年全省垫底。一般公共预算自给率32.4%,政府负债率70.1%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由五年前的87家减少至42家,其中正常生产的不足30家。城镇调查失业率12.4%,实际可能更高……”
每报出一个数字,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有人低头转笔,有人盯着茶杯,有人面无表情地记录。
刘建国微微侧身,和孙建利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汇报结束,史江伟没有马上说话。
他让工作人员关掉投影仪,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昏暗,然后顶灯重新亮起。
“刚才的数据,大家都听到了。”
史江伟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在安静的空气里,“我不说客套话。松山现在的情况,不是发展快慢的问题,是还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:“财政靠输血,产业在塌方,就业没出路,生态欠旧账。我们坐在这里开会,外面有多少老百姓在为下个月的生计发愁?有多少企业主在考虑要不要关门走人?”
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“所以今天这个会,不是来听大家诉苦的。”
史江伟话锋一转,“是来想办法的。我初步考虑,从三个方面破局。第一,全面梳理现有项目和存量资源。经开区那几十家僵尸企业占着上千亩地,机器都锈了,为什么清不掉?北山矿区那几十个废弃矿坑,有没有修复和再利用的可能?这些存量资产盘活了,就是新的增长点。
第二,营商环境必须动真格。我看了去年的企业评议,23个市直部门满意度低于60%。办事难、审批慢、吃拿卡要,这些问题要列出清单,一项项整改。
第三,传统矿企转型要有实质性动作。不能光喊着转型,实际还是守着那几个老矿。清洁能源、矿山旅游、现代农业,都要有具体项目落地。”
他说完,看向众人:“大家有什么想法,畅所欲言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,如同鞭子,抽打在史江伟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