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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1章卖弄本领，祖师教训
春过是夏，夏末接秋，星霜荏苒，转眼入冬。
白石岛纬度不高，气候相对温暖，即便在一年中最冷的时节，也鲜有降雪天气。圣塔市的许多民众选择去北部群岛赏雪游玩，随著人民生活境况改善，旅游业的发展也是如火如荼的。
灯塔学院的弟子们可没机会旅游，像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鸟雀，在没有得到师父们的认可前，不能自由行走世界。目前为止，还没有谁获得出师的资格。
即便放假期间，他们在圣塔市游逛，也需要被师父看管约束，不得施放任何的法术惊世骇俗，活动范围更是受限。
好在这终究是一群施法者，玩心起来，足不出户也能造一堆雪景。
毕业的正式学徒们连著三天在岬角施展气象咒，一朵朵小小的积雨云飘落白花，堆堆簇簇，覆满小径的荒草和两旁的木屋屋顶，覆满灯塔的小院和后院两棵果树的叶冠。
刚开始雪薄，被地温烘一烘就化成了水，连著几场齐心协力的降雪过后，雪片就堆积起来了，厚厚实实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像是大地发痒一样的声音。
弟子们可以在雪地里撒欢了。
师父们没有制止，只是笑眯眯地看著，自己为人师表不好参与进去，就在一旁装模作样提些意见。
「不要光顾著玩，可以练练魔咒。」珠宝商双手抄在袖子里，轻抚肚腩，冲著窗外的学徒们大喊。
「修里尔师父，您来做个示范吧！」男孩女孩们跑进他的木屋，把他拉出去。
珠宝商没办法，就念了句冻结咒，抬手一点雪堆，随著「砰」的一声响，雪粉四散，显露出一只头圆肚肥的雪人来。
学生们笑闹著拿来卵石、胡萝卜和树枝给雪人装上眼睛口鼻和双手。
「斯黛拉！快来。」
刚从灯塔二楼教室的温暖环境出来，正一边搓手呵气，一边小步往木屋赶的银发姑娘，眼前忽然杀出一堆笑嘻嘻的女孩，牵手的牵手，拉腕的拉腕，架著她的胳膊往雪地里走。
「慢点慢点。」斯黛拉玩心很大，但手里还捏著一份论文稿呢，生怕纸页四散飞去，只好笑语央求。
同伴们把她带到雪人面前。
「斯黛拉，瞧，这是文法师父用咒语变出来的。你也试试。」「对呀，也让我们看看你这一年学了多少本事。」
大家欢声打趣。
师父们也在附近观瞧。
斯黛拉恭恭敬敬向珠宝商问好，又说：「修里尔师父变的雪人好看极了，我没这本事。不过，我倒是能让雪人动起来。」
「只是动起来可不行。活化咒我们也会呀。」「就是，这怎么显得出你的本事？」
她被左右的同窗摇晃肩膀，女伴们娇声娇气地掇，弄得头晕脑胀。
「啊呀，好啦，我保证不一样。」
斯黛拉深吸一口气，先是按住咽喉，低声念了一串泛灵星语的血肉变形咒，改变声带结构，扩张肺活量。
一旁的珠宝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，朝左右飞快打了个手势，观望的师父们纷纷动身赶来。
银发蜜肤的年轻施法者站在雪中，体内澎湃出远超同侪的魔能，散逸湛蓝灵光化作清凉刺鼻的清风，吹动衣袍如旗帜卷动，发丝飘摇冲天，湖绿的眼眸奇辉迸射。
同伴们出于惊惧震恐，纷纷失声后退。
一个个辉煌洪亮的龙语字词被这具单薄身躯的娇小肺脏吐出，让人疑心她的皮囊下藏著十二座钟楼，否则何以能够发出这般高昂广漠的轰鸣。
岬角的大气在震颤，圣塔市的天空雷声隐隐，周遭人群震耳欲聋，立足不稳。
一段完整的龙语咒文被斯黛拉念了出来。
这不是真名法师的言灵，但以魔能催动的咒语同样有效。
在使用不同的奇迹力量时，对文法结构做出改变即可适配。魔法语本就能唤起万物之力，魔能的消耗主要是为了应对咒语本身的侵蚀，以免损伤施法者的身心元气。
斯黛拉吟唱龙语已经颇为熟练了，但还是第一次在现世，当著学院师生的面前施展。
不少学院师父对龙语的掌握度都不如她。
「都小心！」巫婆飞奔过来，虽然没完全听懂这个弟子念了什么咒，但既然是龙语，就万万大意不得。
牛吼雷鸣般的震响还在回荡，咒语已经生效，那地上的雪人像是吃了膨胀剂，飞快汲取周围冰雪和水汽，体积飙涨。
一双枯枝胳膊被坚冰包裹，筋肉分明，肥嘟嘟的身材也变成一个雄壮巨人，脑袋咧开黑漆漆的大口，双眼镶嵌的卵石收缩进去，留下一对井口般的窟窿，面相凶恶狂霸。
「呜哇！斯黛拉吃人啦！」「好可怕呀！冰巨人要把我们踩扁的！」
大地兵荒马乱，巨大雪人双手叉腰，看著蚂蚁般的小人惊惶失措，发出杠铃般健康的笑声。
斯黛拉捂著用力过猛略略发昏的脑门，急急忙忙安慰周围小鸡仔一样疯跑的同伴。
师父们赶到近前，神情不复严厉，而是颇为复杂。
巫婆和老同学们交换眼神，随后柔声说：「小鸟儿，你能控制好这个咒语吗？可以停下来了。」
「当然。嘉丽妮师父。您瞧好吧。」
斯黛拉抬手轻挥，巨大雪人像是见了太阳的冰棍，耷拉著脸，身上的冰雪流淌下来，化作一座小山包，顶上依旧站著那只最初的雪人。
危机解除，学生们的尖叫平息。
「精彩绝伦的施法。」珠宝商鼓掌，面带鼓励。
占星师咂咂嘴，抬起手又放下，但终究是抬手鼓掌，摇头微笑起来。
师父们一致赞叹。同学们却是敬羡不已，也跟著拍手。
「好了，斯黛拉，这里没你的事，先回去好好休息吧。」师父们把她哄走，又安抚了周围学生，随即匆匆前往灯塔，似乎要商议大事。
经过这样一段突发事件，学生们都有些意兴阑珊。
斯黛拉如今有了单人居住的木屋，也是耗费数周亲手搭建的，到了秋季，师父们就不再教她什么，并允许她搬出多人寝室，这已经是一种认可。
有独立空间后做什么事情都更自由，不必考虑照顾室友的情绪。她现在有些倦乏，没有选择睡觉，而是选择冥想，这是学院教的基本功。
优秀的冥想可以替代睡眠，增进实力，但没有十数年的工夫，很难达到这个水平。
斯黛拉情况特殊，生死同心咒逼著她必须保持两界身体都在清醒状态，冥想功底不知不觉就提升了。
闭上眼，注意力集中到阴魂身，此时现世是白昼，而冥界星月漫天。
这里没有四季变化，海风一直都那么温煦。斯黛拉站在露天甲板，船客们都歇息了，这里空空荡荡，不远处飘来摆渡人的低声呼唤。
「达芙妮尔。」
「在的，师祖。」斯黛拉转过身去，小心观察著冥域皇帝的脸色，心头忽然惴惴不安。
「你随我学了多久？」
「忘了月份，但大抵是今年春天开始得到您的教诲，到现在已经快要年末。」
「那就算是一年。这一年所学，你已快要超迈了师父们，是否因此自得自满了？
」
「师祖，我不敢。」斯黛拉低下头。
「今日为何要在你那一班同学面前卖弄本事？别说被他们掇，你施法者的心志气度，难不成就是这样三两句话就能动摇了？往后要是离开学院，到人世间去，这个捧你两句，那个再假意哭泣，你是不是也要施展手段？」
斯黛拉小脸发白，讷讷不言。
「像你这样心思轻浮，怎么能驾御那些宏深大法？更遑论邪法恶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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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师祖，我知错。」
摆渡人抬起手指，在她头上敲了三下，力道不大，但这姑娘吓得都跪坐在地上了。
「今晚就不教你什么了。」
斯黛拉泪汪汪的，瞧见师祖背著手，慢悠悠走向船长室。
她暗暗勉励自己，吃了教训就好好改正，于是深呼吸，镇定了情绪，心里又琢磨起来方才听到那句话。
「冥界的晚上，就是现世的白天，白天不教我，所以要等到晚上————三点钟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