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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实在不用伴我走到这儿来的。」背刀男子身旁那人说道。「既不顺路,而且西行对你而言风险可不小。」
与关中来客相识一时,已成至交的士族男子笑道:「我也曾听过你们山上那老混蛋的事。果然女子上了年纪,哪怕外表看不出来,这性儿总是难受啊。」
两骑并肩漫游湘江之畔。背刀汉子与身边衣饰华贵的男子对望一眼,忽尔扬鞭大笑,说道:「古人有云送君千里,既逢知己,安敢不远送至无路处?」
两人相顾大笑。背刀汉子忽然肃容说道:「李兄弟,初时你我在江南相遇,我出于对黄庭不喜,戒心极重,你却在沈家子弟出手暗算时舍命救我。真想不到今日的黄庭院还有这般人物。」
都城李家的私生子苦笑说道:「我家大哥义薄黄天,江湖好汉无不称道,侠气胜我十倍。此间事了,我可前来接柳兄到黄庭城与他一见。」见背刀汉子欲言未止,补上一句道:「当然是乘大小姐不在的时候。」
背刀汉子叹道:「湘境之内卧虎藏龙,其中便有老太婆最恨的崆峒聂锋在内。李兄弟为沈轻柔走这一趟,凶险姑且不论,就是真成了分院主,现下黄庭院中的局势这般混乱,只怕也非好事。」
李析苦涩笑道:「话虽如此,我总得向大哥交代。当年李家连同我爹在内,无人愿把我接回本家,唯有大哥独排众议。修为上既已满足家长们的期望,下一步便是入仕朝廷。与其天天对着军中那些世家子的嘴脸,倒不如当个土皇帝来得自在。」
只听他叹了口气,说道:「若非家中不便,倒不如与柳兄同游天下,行侠一方。这功名利禄不过身外物,于我何益。」
背刀汉子闻言,也是长叹一声。他与李析自于江南相识,深感这位士族庶子坦荡磊落,不似寻常世家子弟,或是黄庭中人般善于矫饰。他本就是豪侠性情,与山门中无论男女的阴柔多虑大异,当下即道:「李兄弟今日一去,你我不知何时方能再见,不若……」
李析心思何等灵敏,一听已明其意,即便抱拳说道:「既蒙兄长抬爱,小弟恭敬不如从命。」
江水潮声涛涛,奔流滚滚似无宁日。两人当下跪对天地,拜了三拜,便在这大江之畔义结金兰。
李析喜爱朋友,不输其兄,今日得一结义兄弟,心头大畅,仰天长啸一声,竟引得江浪应声直卷上天,气魄壮观雄奇。
背刀汉子也是心头震撼,长啸应和。一时之间,湘江之上波涛翻腾,引得那下游处民众担惊受怕,只道河神显灵,蛟龙走江,要解湘境人民倒悬。
两人都是内力深厚之人,这一长啸,竟是足足持续了两柱香时份。李析大笑一声,上马向背刀汉子抱拳拜别,说道:「兄弟若有命回,定当取天下好酒来敬兄长。还请兄长保重!」
李家庶子长笑策马离去。
背刀汉子感慨说道:「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……只愿那沈轻柔不曾设计害你。以兄弟一身武艺,天下何处留得下你?」
他回头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新认兄弟。只见一人一马早就远去,大道之上,空留风声鹤唳,落木荒凉。
便在此时,一道奇异的脚步声响起,空空荡荡的如同不在人世。它犹如空谷回声,却又像落石般厚重。
背刀汉子回过头去,见到一名白袍剑客伫立身后,腰佩一柄寻常铁剑。剑客面容淡漠,好似个无心无性的石头人,声线冷若冰霜。
「柳落雷。」白袍剑客说道。
背刀汉子眼里神光猛然一颤,但随即又垂下了头,随随便便地抱了抱拳,苦笑说道:「想不到我那混蛋师父对我这般看重,竟请动了堂堂雪山剑派之主来擒我回去。」
他明是话里有刺,白袍剑客却恍如未闻,说道:「我南下时曾到风云山拜候,可惜你却没回山上。其后因事须至黄山一趟,正要回程,没想到却撞见了你。」
剑客语气平淡。「你师父很挂念你,私下感叹,你是传承她一身修为之人。」
汉子冷笑说道:「老太婆对每个师弟妹都这样说。」
「单论资质,玉女峰上以你为首。花间一派武学极重悟性,你以精简招术不为明照所喜,她却终知你有所领悟,日后成就定当非凡。」白袍剑客似是转述李掌门的原话,话声中不带感情。「她已时日无多。」
背刀汉子面色微微一变,随即却笑了,说道:「别被我这混蛋师父骗了。她这老毛病缠身十多年,要死早死啦。若真是性命攸关,昆仑山上那位也定能救她。」
白袍剑客摇头说道:「黄掌门此刻仍在闭关。明照等不及了。」
背刀汉子笑容一僵:「他娘的,怎么全天下的高手们都在闭关?白掌门,你就不能一剑杀上昆仑,逼那位出山来,非要欺我修为不及你,强逞霸道,终究不是学剑之人的道理。」
白袍剑客说道:「她并未要我强逼你回去。话已带到,你若不听,也可自便。」
关外斩杀无数大妖的剑客转身离去,全不拖泥带水。背刀汉子见他远去,心头思潮起伏,忽然咬了咬牙,喊道:「焉知你刚见过了钟乐菱,会否眼见黄庭正逢大难,便胁同关外四派,兴师动众,入关与黄庭决一生死?」
只听白袍剑客遥遥说道:「既无昆仑一剑坐镇,四派岂有入关之日?」
柳落雷微一迟疑,便是起落跟上。
乍见对岸之上有人步过江水而来。
汉子放目远处,那身形显然与自己遥遥相距,自西北角上步行过江。虽说这湘江不比长江宽阔,练气士也素有「走湖」「坐湖」等水行妙法流传于世,凝气穿越大江的修为仍是可惊可怖。
如此实力,显非寻常人物所能及,就是与江湖上许多大派掌门相比,也犹有胜之。
那人身影确实相距过远,难以瞧清,只知往着江心步去,好快就为一个浪涛淹没,好似从来没在柳落雷的世界中出现过。
汉子不禁感叹。江湖处处风波不断,又哪里是四派不入中原便可平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