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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的两个警员眨巴著眼睛,不时的往林思成的脸上瞟。
瞟几眼,看看手里的证,再瞟几眼,再看看证。
不由自主的,心里冒出一丝古怪的念头:这几本证,不会是假的吧?
只是过于惊讶,在心里念叨念叨,他们当然知道不可能。
罪犯胆子再大,也不可能拿这么反常识,让人一看就怀疑的假证跑到海关这样的地方招摇撞骗。其它不说,这四家单位又不是那种多隐密、多保密的单位,打个电话报证件号和信息,分分钟就能查得到。
再说了,海关本就是干这个的,不至于连一本证件是真是假都看不出来。
问题是,这年龄:二十二?
看看单位: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,故宫博物院。
但凡懂点文物常识的都知道,这两个部门是什么性质。
前者是国家级文化遗产保护的核心单位,更是国家在考古、文物领域最权威、最专业的研究机构,没有之一。
后者有过之而无不及:中国历史文化对外的殿堂级窗口,中国历史文化的传承中枢。
二十二岁的年纪,顶多也就是刚刚毕业的本科生,去文研院和故宫应聘最底层的实习生,人家都不要。在那儿,搬物料、洗试管的都得是硕士研究生。
这位倒好,顾问,研究员?
再看后两本,这个更让人不可思议。
海关的职责是征税、缉私、出入境管理、检验检疫,而其中的缉私与出入境,是受总署与公安部双重领导。
说他们是警察,没有一点儿的毛病。而且平时本就打的交道多,所以叶安齐很清楚:西京市公安局、京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,是什么级别的单位。
和广州市局平齐。
而所谓的顾问他没少见过,更没少合作过。但这种有证的,他真就是第一次见。
但他至少知道,这两本证件是什么性质,需要什么条件:参与侦破过社会破坏力、影响力极为重大的重案要案,且成果突出。
翻译一下:参与部督大案,且主导案件的侦破工作。
关键的是,两本?
更关键是,京城与西京,还离那么远?
再看证件的颁发时间,差了大半年,这难道还能是同一起案件?
真的,要知道林思成有这两本证,他压根就不用找关系打电话,更用不著欠人情。
只要林思成想去,别说只是罗湖口岸处置科的临时寄管室,哪怕是去市海关的重案物证室,他都能大摇大摆的带著林思成进去。
转念间,叶安齐眨巴著眼睛,脸上的惊讶仿佛要溢出来。
等值班的警员拿了钥匙带他们进去的时候,叶安齐特意落后了两步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林思成,你干啥了?
三言两语说不清,林思成模棱两可:「只是凑巧帮了点忙!」
叶安齐断然摇头:不可能。
就说一点:林思成不是在编警员,不管这两个证是哪一级单位颁发,相关的申请必须要上一级单位批准。
再看证件,两本上盖的都是副厅级单位的戳,那上一级单位是什么级别?
正厅级的省公安厅,而且必须得是会议表决通过,由主要领导签字。
可以这么说:给王齐志,如果他非要弄的话,前面两本有可能,无非托关系走人情。但后两本,想都别想。
所以,林思成绝对破过大案,且起主导作用。
叶安齐不死心,压低声音:「不能说吗?」
没什么不能说的。
西京和京城都已经将两次的侦破经过编成了案例,有些部门已经开始内部培训,最多三四月份就会公开培训。
海关单位要晚一点,差不多夏天左右。虽然不会提他的名字,但到时叶安齐一看:一个西京市局,一个京城总队,还都是文物大案,还都是顾问主导?
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。
林思成不假思索:「二哥,说倒是能说,就是有点长!」
叶安齐心里好奇的像狗挠一样,感觉多等一秒都是折磨。
「没事,你给个提示就行。」
林思成愣了一下:提示?
没准还真能行。
叶安齐负责的是缉私,而广州口岸查获的走私品,最大宗的是奢侈品:比如手表,名牌包。第二多就是文物,经常伪装成现代工艺品出入境。
所以但凡是部督的文物走私大案,他们都要内部学习。
这是其一,其二,不管是于大海案还是王蝽案,广州口岸都是相当重要的走私渠道之一,当时西京和京城侦办时,肯定向广州海关寻求过协助。
叶安齐肯定听说过,更说不好,还参与过。
暗暗转念,林思成言简意赅:「西京的张世安,京城的清皇陵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叶安齐眼珠子一突,「我靠」两个字涌到了嘴边。
脚步下意识的停了下来,眼神像是钩子似的,钉在林思成的脸上。
嘴唇不停的嗫动,好久才蹦出三个词。
他说的是这两起案件中的主要物证:
张世安盗墓案,除了文物以外,还查获了诸多违禁品。
王蝽案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这下轮到林思成惊奇了:叶安齐不但知道,还知道的这么详细?
顿了一下,他点点头。
然后,叶安齐就跟懵住了一样,看林思成的眼神,像是在看神仙。
林思成还真猜对了:西京市局和京城总队来广州侦察时,叶安齐不但参与了,还是他带组协助的。当时,他只是出于好奇:只是两起盗墓案和文物走私案,为什么是部委督办?
后来才知道,张世安墓案动了枪和炸药,皇陵案更夸张:电子遥控炸弹……
关键的是,这两起不单单只是盗墓,走私文物案件,还涉及到多起杀人案……
就说,现在是什么年代,破坏力度这么大,社会影响这么恶劣的案件,几年才有一起?
更何况,去年还是奥运年?
由此,叶安齐更加好奇了,特地找渠道问了问,然后惊为天人:侦破这两起大案的关键人物,竟然不是警察?
更绝的是,他不但找线索,推案情,更能伪装侦察。甚至于,最后直接和走投无路,困兽犹斗的歹徒放对?
特别是京城那一次,这位去的那个地下室,整整装了几十颗遥控炸药?
反应稍慢一点,轰……
但叶安齐没想到,有朝一日能和这位见面。更没想过,这个人,竟然是林思成?
一点儿不夸张,叶安齐的眼睛里像是装了灯炮,亮的吓人。
「不是……思成,那可是炸弹?」
但凡换个人,百分百,腿早吓软了,当场吓尿也说不准。
林思成倒好,反过来要挟罪犯:我抠电池了昂………
林思成叹了口气:没错,炸弹,还是电子遥控的。
但没进去的时候,谁知道下面会有这玩意?
老话说的好:狭路相逢勇者胜,到那个时候还不拚命,难不成等死?
看他不说话,明显是默认了,叶安齐更兴奋了。
英雄他见过,活著的一级英模也见过,但全须全尾,还这么年轻的,真就没见过。
他上上下下的打量,眼睛里冒光:「一打十几个?」
林思成一脸愕然:好家伙,你连这个都知道?
他叹了口气,点点头。
「挨刀了?」
林思成犹豫了一下,撇了撇衬衣领口。
叶安齐瞳孔一缩:一道刀疤,离大动脉只有两公分……
传闻竟然是真的?
赤手空拳,空手白刃,一个打了十八个。
其中,八个重伤……
叶安齐再一次打量,上上下下,左左右右:清清瘦瘦,文文秀秀。无论他怎么看,林思成都不像搏击高手的样子?
但脖子里的那道疤,却做不了假……
叶安齐倒吸了一口凉气:「三叔和三婶知不知道?」
肯定知道。
林思成又点了点头。
叶安齐恍然大悟:怪不得,这个案子办的这么快?
咦,不对……不止是三叔三婶?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叶安齐突地来了一句:「你见过唐主任,和唐司长?」
真的,林思成都愣住了:
不是……二哥,你为了吃瓜,这是费了多大的人情,找了多硬的关系?
不然,绝不可能打听到这么多。
叶安齐比他更惊讶,比他更夸张:眼皮不停的眨,跟扇子一样。
就林思成这个表情,比他亲口承认还有说服力。
不是……兄弟,你厉害了:那可是唐南雁,你也敢招惹?
一想到唐南雁那七八个堂兄堂弟,叶安齐就头皮发麻。
咦,不对……
这都一块玩好几天了,傻子也能看出来,叶安宁和林思成是什么情况。
我他妈幸灾乐祸个嗨儿?
叶安齐连忙板住脸,但严肃了没两秒,又垮了下来。
要颜有颜,要相貌有相貌,有担当有担当,要人品有人品。
关键的是,个人能力强到没谱。更关键的是,还有救命之恩。换自己是唐南雁,也得考虑考虑。暗暗转念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叶安齐转了两下眼珠。
以他的身份,这句本来是不好问的,但他忍不住。
鬼鬼祟祟的往身后瞅了两眼,叶安齐一脸八卦:「吵架了没有?」
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,林思成一头雾水:「谁?」
「安宁和唐南雁!」
不是……二哥,我真是服了。
信不信叶安宁知道了,和你急眼?
叶安齐也想到了,连忙提醒:「你可别告状啊,思成,拿出点男子气概来!」
林思成一脸无奈,不知道该怎么说,他索性装没听见。
叶安齐也知道问的有些唐突了,岔开话题:「唐南瑾呢,你见过没有?」
何止是见过?
林思成点点头。
「他没打你?」
不是……叶安齐,你这什么脑回路?
「二哥,怎么可能?」
说轻点,他替唐南雁挨了两刀,说重点,那是救命之恩。
没有这么恩将仇报的。
「不一样,因为你不了解唐南瑾,他和人讲道理,从来不靠嘴,而是靠拳头。」
叶安齐格外笃定,「讨厌你,打一架,喜欢你,也打一架。如果他想和你做朋友,更是得和你打一架。更何况,你还欺负唐南雁……」
话都没说过几句,我怎么就欺负她了?
林思成顿时就不想和叶安齐说话了。
但叶安齐没想放过他:「和唐南瑾喝过酒没有?」
「喝过!」
「我明白了,他是打也打不过你,喝也喝不过你!」叶安齐一脸的幸灾乐祸,「没想到啊,唐南瑾也有认怂的时候?」
想也知道:林思成空手入白刃,都能一打十八,碰到唐南瑾这样的,他少说也能打两三个。至于酒量,这几天基本天天喝,叶安齐颇有了解:至少唐南瑾,肯定是喝不过林思成的。
林思成一脸无奈:这在一块好多天了,他一直觉得,叶安齐挺稳重的,挺有大哥风范。
今天才知道,那是没碰到他感兴趣的。不然,他比谁都八卦……
「二哥,咱们是来办正事的。」
「我知道!」叶安齐浑不在意,「思成,出不了国也没关系,大不了下次再去!」
他之前还以为,林思成之所以这么努力,是觉得出身太普通,有些门不当户不对,怕三叔和三婶反对。但今天才知道,压根不是那么回事。
其他都不说,光是那晚上,他在装满炸弹的地下室的表现,就能把他所有所有的短板全部补齐。更何况,还有那么多的闪光点,个人能力还那么强?
不成也就罢了,但凡事情成了,再让他专门去搞什么古董、文物研究,那就是糟蹋人才。
不管是叶家,还是王家。
顶多顶多,让他兼顾一下。
所以,这国他出不出,他这个项目能不能搞得成,影响都不大。
自然而然,叶安齐就不是那么太上心。
当然,既然来了,肯定要带林思成去看一下。
转念间,两个警员把他们带到了寄管室。签完字,登完记,四人走了进去。
东西就在架子上摆著,分了类,就贴了标签。
两个警员站在旁边,又看了看表,意思是提醒叶安齐:叶科长,时间有限。
林思成点点头,走近了一点。
两支宜城紫毫,有些年头,少说也有七八十年。
一件松竹石的笔筒,刻的挺不错,差不明康乾时期,但没款,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名家之手。一方天然大理石磨成的砚,古朴自然,并一件酸枝木的宝砚匣。
能看出来,这两件并非是一套,应该是后配的。
另外还有两只香盒,一只漆嵌,一只螺钿,都是清末晚期的东西。
像这些,但凡能提供点相关的手续,比如购买记录、鉴定证书,海关都会放行。
除了这些,后面还有:
两块仿陆子冈的白玉山水牌,一樽黄玉仿商周饕餮纹觥,一件銮花「岁寒三友」执壶。
先不说工艺怎么样,又有什么来历,只看包浆和皮壳:明代无疑。
这其中涉及到一个点:文物法规定,不管是古玩,还是可允许民间收藏转让的一般文物,凡生产/制作于1551年(明嘉靖三十年)以前的文物,一律不准出入境。
这是其一,其二:海关部门和公安部门,更或是文物部门界定时,因为技术有限,不可能清楚的将古董的生产、制作时间精确到哪一年。
所以,各部门都是一刀切:但凡是1616年(清朝立国)以前的,一律属于管制区间。
这几件就是:百分之百的明代文玩。按照惯例,可以入境,但须要提供完整的手续文件:比如拍卖纪录、发票,更或是有据可查的转让合同。
除了这几件,后面还有:一对虎牙挂件,牙根包银,上面镶著一颗绿松石和几颗小玛瑙。
品相不错,包浆极老,看样式,应该是清代八旗子弟遗留下来的玩物。
其次是几件珠串,其中一件是玳瑁,一件是盔犀鸟。同样很老,至少也是民国时期的物件。但不管老还是新,按照CITES公约,在中国境内,只要是濒危动物制品,不论生产年代,一律按文物算。四九年以前的可以收藏,也可以交易,四九年以后,一律查扣。
这几件肯定是四九年以前的,如果是入境,只要能提供完整的手续文件,海关基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。林思成也很肯定,这些手续胡胖子肯定有,而且准备的很齐全。
那海关说的,一半都名不符实,应该就是剩下的那些。
林思成往下看,但刚走到货架前,他突的一怔愣:瓷器?
两件青花,三件刻花黑釉:胎厚、色浅、釉光哑淡,典型的民窑瓷,而且是那种技术不太好的窑口。至于年代,一时不太好判断。因为土沁太重,腐蚀的也相当厉害。好多地方,已经有了剥釉的现像。但这不是衙点,而是林思成总算知道,海关为什么大动干戈,把胡胖子给扣了下来:因为土沁。只要是稍微懂点文物常识就能看的出来:这五件,全是从墓里挖出来的,最多不超过十年。这是妥妥的盗掘文物,海关不查你查谁?
但这只是其次,关键的是后两件:这难道,不是宋代定窑的黑釉鹧鸪斑纹斗笠盏?
如果是真品,百分之百的国家一级文物。
起步三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