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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川刚刚从那股玄之又玄的明悟中回过神来，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。
四周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到极致的虚空。
虚空的中央，悬浮着一颗，通体流转着亿万道法则纹路的光团，那便是纪元之心。
它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，散发出的光芒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贯穿万古岁月的厚重气息，仿佛从天地初分的那一刻起，它便在这里沉睡着。
而就在纪元之心旁边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名修士。
那修士一身紫色圆领袍，衣料华贵，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。
腰悬一条鎏金玉带，玉带上镶嵌着数枚光华内敛的灵玉。
脚下蹬着一双云纹玄履，鞋面之上云雾缭绕，仿佛踩在云端。
他的个子比寻常修士略高一些，容貌普通，放在人堆里几乎不会被人多看一眼，可周身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，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视之心。
沈川此刻还是那副俊朗中带着邪魅的模样，就是那副和源邪龙有七分相似的面孔。
他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紫袍青年，眼中灵光一闪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便将脸上那层遮天面具的伪装彻底褪去。
灵光从他脸上如水波般荡漾开去。
邪魅的气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沉稳、更加深邃的面容。
眉眼之间没有半分刻意的张扬，却自有一股历经七万载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从容。
这才是他沈川本来的面目。
此刻，虚空之中，两个容貌、气质完全相同的紫袍青年遥遥相对。
对面那个和沈川一模一样的修士先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从万古岁月深处传来，带着一种见惯了无数生灵来来去去的漠然：
“万古墟天这些年倒是有不少人到了这里。
可是面对纪元之心，不起丝毫贪念的人，道友，你是第一人。”
沈川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容貌、气质完全相同的修士，心念急转。
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，从踏入第四重天的那一刻起，所有的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重新回放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：
“我来第四重天，也是灵觉中有什么东西莫名牵引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对面的青年，望向那枚静静悬浮的纪元之心，又望向青年身后那片更深的虚空：
“牵引我到此的东西，不是纪元之心，也不是你。”
说到这里，沈川微微摇头，像是在自嘲，又像是在思索：
“说起来，这里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，对我很重要。
可是我现在还没找到它。”
见一个修仙者面对自己这天道化身的出现，依旧不卑不亢，神色从容，没有半分恐惧与失态，那个和沈川一模一样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他缓缓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：
“道友倒是有大气魄，大智大勇之人。
见了天道化身也能从容不迫，看来道友是有什么依仗啊。”
沈川呵呵一笑，笑声里带着几分坦荡，几分洒脱：
“怕也没用。
我又不是没见过天道化身灭杀道祖。
一次明悟之中，我接连见到三具天道化身，接连灭杀三名道祖。”
他的声音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：
“有些事，非人力所能及。
怕，就能改变结果吗？“
天道化身听沈川如此说，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。
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，周身虚空都随之微微震颤：
“道友说说你见过的天道化身灭杀道祖的事情。”
沈川叹了口气，目光望向虚空深处，像是在回忆那段明悟之中看到的血色画面：
“你也是天道化身，也灭杀过道祖。
这有什么可说的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青年脸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直接：
“倒是你，可以和我说说，到底是什么东西牵引我、吸引我到第四重天的吗？
这里有什么好东西，能让我冥冥之中一定要踏足此地？”
天道化身听沈川如此说，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澄澈的虚空中回荡，震得纪元之心表面的法则纹路都微微颤动：
“你倒是不客气！
见了我第一面，就让我给你指路！“
沈川也是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：
“既来之，则安之。谁曾想到，
我一路闯到这里，以为能捡点什么便宜，结果却是遇到了你。”
这时候，天道化身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沈川几眼，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。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几乎要刺入沈川的神魂深处：
“你身上的确没有一丝丝恐惧、惊慌的情绪外泄。”
说到这里，天道化身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，眼中灵光一闪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：
“哎呦，你小子，是修炼了《噬界》啊。
哈哈哈，炼了这门功法，可以吞噬自身的情绪，甚至是自身的气息、味道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像是在看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疯子：
“你就不怕此门功法反噬？“
说到这里，天道化身又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：
“修炼这《噬界》的人，早就不惧反噬了。
可修炼此门功法的人，都不是普通之辈。
他们大多结果都不太好。”
他盯着沈川的眼睛，像是在故意挑衅，又像是在试探：
“你不会觉得，自己是例外吧？“
沈川闻言，悠悠地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藏着七万载岁月的风霜，藏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慨：
“例不例外的，走一步算一步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：
“若是没有此套功法，我十几岁的时候，就被白师利用法器夺舍了。
哪有今天站在这里，和天道化身对话的机会。”
面带回忆，略显寂寥的沈川略一沉吟，
“这七万余载，都是拿命搏来的。
什么反噬不反噬的，万般种种，种种万般，没了功法反噬，还兴许有天打五雷劈呢。
没有天打五雷劈，还兴许有厉鬼索命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