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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声音，是他埋藏心底万年、刻意不去回想的旧人。
万年岁月，沧海桑田。
他以为孟怀汐早已陨落在当年那场大劫之中，魂飞魄散，再无轮回。
他甚至在午夜梦回时都不敢去想她的名字，怕想起来就会心软，怕心软就会动摇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，她尚在世间。
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。
一身凤冠霞帔。
孟怀汐，不，此刻她自称孟怀汐，抬步，一步步走上玉台台阶。
她的脚步不急不缓，每一步落下，脚下便有一圈月白色的道威涟漪荡开。
那道威纯净而冷冽，如同万载寒冰融化后流淌出的月光，与天星圣台上凌沧珩那凛冽的剑意遥遥对冲。
两股太一境的力量在半空猛然碰撞。
轰~~
无形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，风起云涌，祭坛周围数面灵幡噼里啪啦接连碎裂，碎片在半空中旋转飘零。
靠近圣台的几名大罗金仙境修士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，面露惊骇。
孟怀汐却丝毫不受影响，她继续迈步，继续向前，目光始终锁在何以琛身上。
“我踏遍三千仙域，寻了你整整万年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那声音里有痛，有恨，有万年孤苦的熬煎，亦有不肯放下的执念。
“当年葬龙谷底，你对我说，待大道有成，便寻一处云溪山谷，与我相守长生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距离何以琛不过十丈。
“这些言语，难道你尽数忘却？“
她的眼眶微微泛红，却没有落泪。那种强忍着不哭的模样，比落泪更让人心颤。
“今日，你要在此处，与另外一人立下永世神魂道契？“
她话音落下，满场宾客倒吸冷气。
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孟怀汐这番话带来的震动中时，沈川又感应到了，几乎在跨越普通仙域的直线距离上，再次出现了一股空间法则波动。
旋即，又是第二次。
沈川微微挑眉。
怎么回事？
今天是什么日子？
领悟了空间法则的修士排着队来施展空间瞬移？
这中央仙域什么时候成了空间法则修士的集会了？
他心里还在纳闷，一个白衣身影便骤然浮现在了距离孟怀汐不远处。
白衣青年。
锦袍被罡风猎猎吹动，墨发飞扬如瀑，腰间悬一柄古玉长剑，剑鞘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灵光。
他面容俊逸，剑眉星目，眉宇间却积压着千年不散的悲怆，又有几分执拗到近乎偏执的神色。
他的修为也是太一境后期巅峰！
“赵默笙！”
一声呼喊。
不高，却穿透了所有仙乐钟声、所有嘈杂人声，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那声音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，带着压抑了千年的锋芒，直直刺向天星圣台上那道红衣身影。
白衣青年凌沧珩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台上身穿红衣婚裙的赵默笙，无视周遭千百仙修，无视头顶漫天法光，眼中只剩那一道红衣身影。
“你不该站在这里。”
凌沧珩的声音沉沉的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沙哑和颤抖。
“当年渊海之畔，你我相约共赴长生道途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脚下虚空微微震荡。
“你答应过我，要与我同看四海星河。”
他的目光从赵默笙脸上缓缓扫过，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。
“如今，你却要与旁人缔结神魂道契。”
赵默笙浑身一颤。
她原本端坐在圣台正中，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容，此刻那珠帘剧烈晃动，露出了她微微发白的脸。
她身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，眼眶瞬间泛红。
埋藏心底的旧情，被这一声呼唤狠狠掀开，像是一道结了痂的伤疤被人连皮带肉地揭了下来。
何以琛眉头微蹙。
他上前半步，将赵默笙半护在身后。
太清境的浩瀚道威从他体内缓缓铺开，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，沉甸甸地压向下方的不速之客。
“阁下，今日是我与赵默笙的道侣大典。往事已矣，还请退去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往事已矣？”
凌沧珩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下一刻，太一境威压轰然释放，如同决堤的洪流倾泻而下。
祭坛上的玉砖咔咔裂开细密裂痕，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“是你们宗门逼迫于她，不是她本心所愿！”
凌沧珩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何以琛。
“这道契，今日绝不作数。”
他转向赵默笙，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默笙，跟我走。”
在场所有修士又是一阵哗然。
震惊之色比方才更盛几分，一个来抢新郎的还不够，又来一个抢新娘的？
今日这道侣大典，可真是热闹了。
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事态进一步发展之时，沈川单手一翻。
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托盘。
托盘不小，直径一尺半，通体莹白如玉，边缘雕着几朵祥云纹。
托盘上堆叠着几个比拳头大几圈的灵瓜，翠绿的瓜皮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，显然是刚从灵田里摘下来不久的。
沈川把托盘送到在场承天教太清境修士面前，微笑着示意他们吃灵瓜。
亚光城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没拿。谭亮倒是不客气，拿了一个，咬了一口，眼睛微微一亮，这灵瓜口感不错。
邵明更是直接，拿了一个最大的，咔嚓就是一口。
沈川自己也拿了一个灵瓜，一口咬了上去。
“咔嚓。”
脆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，蕴含着大量的仙灵力，顺着喉咙流入腹中，让人通体舒坦。
沈川一边咀嚼，一边看着天星圣台上的混乱局面，脸上满是对后续发展的期待。
那表情，活像个戏园子里占了最好位置的看客。
此刻在场其他宗门的人也都想看看永夜书院、紫霄书院如何处理眼前的突发状况。
毕竟这是两家书院联姻结盟的大事情，在场还有真仙界多少大宗大派、甚至天庭的修士。
闹成这样，两家书院的脸往哪搁？
而两家书院院长的化身此刻也在主位端坐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