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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袍女子先是看了盛珺璇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淡到几乎像是在看路边一块石头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也没有说什么。
盛珺璇下意识地将手中令牌握紧了几分，脊背微微挺直。
随后，蓝袍女子将目光转向了沈川。
“院长说了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，如同冰泉击石，
“你愿意用传送阵回永夜书院就用传送阵，不愿意用传送阵，在我们紫霄书院找个地方自己离开也行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，没有什么多余的客套，但沈川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，紫霄书院不打算强留他，也不打算为难他，他想走便走，想留便留，随他自便。
沈川对蓝袍女子躬身施了一礼，姿态端正却不卑微，
“多谢前辈。”
蓝袍女子微微颔首，算是受了这一礼，便不再多言，转身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山门深处的云雾之中。
沈川直起身来，转过头看向盛珺璇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这些日子以来，他们从鬼猖仙域一路同行，历经数次凶险，虽然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，但也算是共过患难了。
此刻到了分别之时，沈川的表情依旧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波澜。
“盛仙子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如常，“你我交易已经完成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一扬，露出一个不算亲切但也不算冷淡的笑容。
“青山不改，绿水长流。”
很奇怪，他并没有说后会有期这四个字。
盛珺璇是个聪明人，她当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，这不是什么客套的告别辞，更像是一种宣言。
青山不改，绿水长流，意味着他们的路不同，未必还会再见。
这句话既是祝福，也是划界。
盛珺璇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沈川没有再多说，转身对着蓝袍女子消失的方向又躬身一礼，声音清朗：
“晚辈告辞。”
随后，他转过身，步伐从容地向紫霄书院山门走去。
沈川这时候给盛珺璇传音一句，“盛仙子，不是你打不过外面的太清境修士，你是因为乾坤殿的名头吓得不敢出手了，你掌握时间法则，不至于一味逃命退缩。
乾坤殿是大势力不假，可你也不是泥捏的。
沈某言尽于此。”
他走得很慢，不急不缓，像是在散步。
青石路上的光影在他脚下交错，他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山门之外那片苍茫的天地之间。
盛珺璇站在原地，看着沈川的背影越来越远，瞳孔不自觉地一缩。
她在担心。
担心沈川会被外面那个刚刚偷袭自己的人攻击。那只千丈黑色利爪的主人还在外面，那股恐怖的威压她至今记忆犹新。
沈川不过是太一境中期，若是在外面遇到那等强者。
然而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，或者说，她低估了沈川。
“你就别担心人家了。”
蓝袍女子的声音突然在盛珺璇身后响起。
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，站在盛珺璇身后三丈处，双臂环胸，面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人家敢出去，就不怕外面的人。”
蓝袍女子的语气很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
“倒是你，进了紫霄书院，也未必就能安然无恙。”
盛珺璇心头一凛，猛然转身。
蓝袍女子没有看她，而是望着山门之外那片虚空，目光幽远。
“你是两极归一教圣女，保命的手段应该很多吧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，
“时刻记着，紫霄书院也不是什么安全所在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却让盛珺璇脊背一阵发凉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追问什么，但蓝袍女子已经不再看她，转身朝书院深处走去，蓝色的身影渐渐没入了云雾之中。
盛珺璇愣了片刻，随即急忙对着蓝袍女子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，语气恭敬而诚恳："多谢前辈提点。"
她的声音在青石路上回荡了片刻，便被山风吹散了。
而此刻，沈川已经走出了紫霄书院的山门。
他站在山门之外的虚空边缘，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根通天巨柱上的"紫霄"二字，随后便不再回头。
没有攻击，没有伏击，甚至连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。
沈川面色如常，从袖中取出天庭飞舟，随手一抛。那三寸飞舟在虚空中急速膨胀，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青色灵舟，稳稳悬在他身前。
他一步踏上飞舟，仙灵力灌注其中，天庭飞舟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，破空而去，一路往永夜书院的方向飞遁。
那遁速不快不慢，从容至极，仿佛他不是在逃命，而是在赶路回家。
虚空深处。
一个一身玄袍的中年人隐匿在一片空间褶皱之中，目光阴鸷地注视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色流光。
他的面容阴历，颧骨高耸，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烁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气息。
他是万古楼的副楼主，太清境后期的强者，放在整个仙界也是一方霸主级别的人物。
然而此刻，这位副楼主的眉头却紧紧皱着。
他方才明明有机会在沈川走出山门的瞬间动手。那只千丈黑色利爪便是他的手段之一，本想在最后关头将那盛珺璇的飞舟连同沈川一起覆灭在山门之前。
但紫霄书院的人出手了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，方才在山门之内，他曾远远地用神念扫过沈川。
就是那一扫，让他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。
“为何？？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低沉如闷雷，
“面对这个太一境中期的修士，心中竟莫名恐惧？”
他反复回忆那种感觉，那种沈川站在青石路上、不卑不亢、甚至打了个哈欠的画面。
一个太一境中期的修士而已，在一群太清境强者面前，在刚经历了伏击之后，竟然能如此从容？
这不正常。
“似乎有一种。”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
“对上此人，自己就会陨落的感觉。”
这个念头一生出来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他是太清境后期，万古楼副楼主，在这片虚空中伏击了不知多少强者，何曾对一个太一境的小辈生出过恐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