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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这不是一个可以回避的问题。
太清境修士们各自有各自的心思，有人忧虑，有人沉默，有人在等待一个契机开口。
而那个契机，迟迟没有到来。
直到这一日，大长老叶未央亲自下令，召书院所有太清境修士与沈川齐聚坠魔崖。
坠魔崖，永夜书院群山之中最高最险的一座山峰。
此峰终年被浓稠如墨的魔气笼罩，崖壁上遍布千年前太古大魔留下的爪痕与裂纹，远远望去犹如一柄插入天穹的黑色巨剑。
山脚下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，唯有太清境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踏上此峰。
而在峰顶，有一座漆黑如墨的大殿。
这大殿不知建于何年何月，通体以某种罕见的玄冥黑岩铸成，殿墙上没有任何纹饰，朴素到近乎粗陋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厚威压。
殿内没有烛火，没有灵灯，唯有殿顶镶嵌的七十二颗煞灵鱼鱼目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，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坠深渊。
大殿正中央，是一张直径足有百丈的圆形石桌。
石桌表面光滑如镜，却隐隐有细密的阵纹流转，那是书院历代先贤留下的禁制，以防议事之时有人以神念窥探。
石桌周围，五十一把石凳呈环形排列，每一把石凳都是由整块青岩雕琢而成，看似简朴，实则每一把都刻画了隔绝气息的微型法阵。
此刻，五十名太清境修士已经落座。
他们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，面容枯槁却目光如炬；
或是中年模样的修士，气度沉凝如山岳；
也有几位看上去年轻却眼神深邃之人，显然是以秘法驻颜的老怪物。
这些人平日里散落在书院各处，有的闭关修炼，有的镇守秘境，有的在外游历，此刻齐聚一堂，气氛却并不轻松。
五十双眼睛，或明或暗，都在等待。
而在这五十一名修士之中，唯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沈川。
他坐在最外围的一把石凳上，太一境中期的修为在这满殿太清境强者之中犹如萤火之于皓月。
可没有人敢用看待萤火的目光去看他。自从他在书院数次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与见识之后，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，早已将他视为同等层次的存在。
不，或许比同等层次还要高看几分。
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清楚，这个年轻人身上藏着的东西，远比他表面的修为要可怕得多。
叶未央站在石桌一侧。
她今日穿了一袭玄色长袍，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，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。
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清冷绝艳，一双美眸扫过在场众人时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大长老的身份，让她在此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。
“你们对书院的未来有什么想法，都可以说出来。”
叶未央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，"我们一起商议。"
话音落下，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五十名太清境修士，有人低头看着石桌表面的阵纹，有人目光投向大殿穹顶，有人闭目假寐，有人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。
形形色色，却没有一个人开口。
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，横亘在众人之间。
叶未央微微蹙眉，但并未动怒。
她了解这些人，活了太久的修士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层含义，每一个表态都可能在日后被人翻出来做文章。
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，谁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。
她又说了一句，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：
“有想法就说嘛，但说无妨。
又不是说出来了就会决定书院命运，又没有要你们担书院兴衰的责任。”
这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。
可大殿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有人悄悄看了叶未央一眼，又迅速移开目光。有人嘴角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还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，一副‘我什么都没听见’的模样。
良久之后。
长到叶未央的眉头越蹙越深，长到有几名修士已经开始不自在地挪动坐姿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大殿最外围响了起来。
“这里我最小，不好听的话我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几乎在同一瞬间，齐刷刷地转向了沈川。
沈川坐在那里，姿态并不如何郑重，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意。
他一条腿微微曲起，手肘撑在膝上，像是在自家后院聊天一般。
可他的眼神却是沉稳的，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通透。
他环视了一圈，看到那些太清境修士们各异的表情。
有人惊讶，有人好奇，有人微微点头，也有人面露不悦，似乎觉得他一个太一境修士在这种场合开口有些逾矩。
但沈川不在乎。
他从容不迫地开了口，声音不急不缓：
“依我看，我们书院也不用非得有道祖坐镇。”
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有几名修士的眼皮跳了跳，但没有人出声打断。
沈川继续说道：
“道祖这年头可是最危险的。
天道化身灭杀道祖，这道祖也没有活下来的余地啊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语气里带了一丝唏嘘，
“所以有没有道祖，都一个样。”
大殿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，显然这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。
“我看强如衍随也在躲藏，我们书院的赵院长，乾坤殿因果道祖，都陨落了。”
沈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，
“这有没有道祖又如何呢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反正最高战力道祖都是隐而不出，我们目前也没有查出来天道化身灭杀道祖的规律。
既然道祖不出，那太清境后期巅峰就是可以出战的顶阶战力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叶未央的方向，
“我们永夜书院有大长老坐镇，还有五十名太清境修士，依旧是真仙界的超级宗门。
所以有没有道祖，都无所谓。”
这句话落地，有几名修士终于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。
沈川似乎并不意外，继续往下说：
“至于院长空悬，我觉得也没什么。
大长老管理书院，书院依旧照常运转。”
他摊了摊手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洒脱：
“说白了，就是我们这书院目前不需要道祖，也不需要院长。”
大殿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，但很快收敛。
沈川话锋一转，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：
“我觉得道祖们未来很久都会惴惴不安，至于什么时候是个头，也没人知道。
所以依我看，”
他忽然换了个腔调，带着几分市井气：
“咱们啊，还是外甥点灯照旧就完了。”
这句俗语一出，大殿里有几名修士忍不住嘴角抽搐。
堂堂永夜书院最高决策层密议，被一个太一境修士用这种土话来总结，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可偏偏，没人觉得他说错了。
沈川没有停：
“怕死就躲在书院修炼自己，反正又不会有人打进书院来。
你看人家真魔族，历代魔主有几个进阶空间道祖？
人家真魔族不一样屹立不倒嘛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住了。
大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沈川缓缓站起身来，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太清境修士。
他的声音不再随意，变得清晰而锋利：
“我说的都是废话。
你们这些老怪心里都门清，就是不说，非得我这个最小的来说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笑意：
“又或者你们早就商量好了，就是想听我说。
想看看我对整个修仙世界的认识、看法。还想看看我的成色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大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。
那种沉闷的、压抑的、彼此试探的空气，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有几名太清境修士相视一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坦然，也带着几分对沈川的赞许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，声音沙哑却洪亮：
“小子，你倒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通透。”
另一名中年模样的修士也笑了笑：
“不错，这小子的眼界，确实不是太一境该有的。”
还有人轻轻摇头，眼中却满是欣赏。
叶未央这时候才开口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也带着一丝满意：
“看到了吧，你们非要测试他的见识。现在都满意了吧？”
她看向沈川，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：
“不过我们此番议事，也不全是为了测试你。”
沈川微微挑眉，等她说下去。
“以后书院大事小情的，你也应该露面。”
叶未央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千钧，
“你不可能永远躲在太清境身后。”
沈川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叶未央又说：
“另外就是我们在几个大势力、大宗门都得到消息，有不少人开始制定针对你的计划了。”
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：
“以后自己小心些。”
沈川闻言，神色未变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：
“和我想的差不多。
他们也该动一动了。
不然修仙者杀人夺宝的传承，该断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，可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血腥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