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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建筑与之前那些截然不同。
之前的建筑大多是独立的、方正的、规矩的。而眼前这些，却是依着山势的起伏而建，高低错落，如同一条蜿蜒的蛇攀附在山腰上。
有的殿宇建在突出的岩石上，有的嵌在山壁之中，有的甚至悬空而立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建筑的风格也是五花八门。
有的飞檐翘角，是典型的中式古建；有的圆顶尖塔，像是异域的神殿；有的四面透风，只有几根柱子撑着，简直像个凉亭；还有的外墙涂成了黑色，门窗却是金色的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沈川站在山脚下，仰头看了看这片建筑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这里的建筑有些巧思。
太虚道祖也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，建筑竟然有如此之多的风格。”
语落，沈川信步开始沿着台阶往上走。
台阶是青石铺就的，每一级都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两旁的石栏上刻着各种图案，有的是山水，有的是人物，有的是连沈川都认不出的古怪符文。
进入了第一间殿宇后，沈川扫视四周。
殿宇不大，约莫十丈见方，四壁光滑，没有壁画，没有装饰。
中间摆着几把座椅，都是以某种黑色石材雕刻而成，线条简洁，没有多余的花纹。
四周墙边立着几个空空荡荡的置物架，架子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“莫非有人已经来过了？”
沈川低声自语。
他走到一个置物架前，用手指抹了一下架面，看了看指尖的灰尘。
灰尘很薄，但分布均匀，不像是被人翻找过的样子。
沈川暗自思量着，便走出了第一间大殿。
旋即又往第二间大殿走去。
结果第二间大殿也是空空如也。
第三间，空的。
第四间，还是空的。
沈川的脚步越来越快，表情却越来越淡。他不是失望，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。
这片区域确实被搜刮过了，而且搜刮得很彻底，连根毛都没留下。
直到沈川走进第五间大殿。
这间殿宇比前面四间都要小一些，约莫七八丈见方，门楣上没有匾额，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。
沈川推门而入，一进大殿他就看见了那四个字。
“终成大道”。
四个字刻在正面墙壁上，以一种极其飘逸的笔法写成，字迹苍劲有力却又不失洒脱。
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柄剑，直来直去，却在转折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圆润。
沈川哈哈一笑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，惊起了不知藏在哪里的几只灵雀。
“看来这太虚道祖合道之后还不忘写下几个字，和自己过往那两幅字倒是呼应上了。”
他走到墙壁前，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的刻痕。
指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，一股温和却深远的道韵便顺着指尖传入他的体内，像是一条小溪流入大海，无声无息却绵延不绝。
“而且太虚道祖喜欢舞文弄墨。”
沈川收回手，若有所思，
“莫非是个大儒？“
不过他略一思量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他应该是个穷酸书生。
爱人头戴羊脂白玉凤钗，他不过是破木头雕刻的一根龙簪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脑，刘歆语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川是在说什么。
可她也没问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刘歆语这时候也开口道，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澈：
“这时候太虚道祖的字已经宁静内敛，道韵已成。
比之前那两幅字高出不止一个层次。”
沈川闻言一笑。
他单手一翻，掌中便多了两幅字。
“大道可期”、“大道难成”。
这两幅字是他之前从太虚殿正殿搜刮来的，一直收在袖中。
此刻他随手取出，以灵力托着，轻轻一送两幅字便稳稳地挂在了“终成大道”两侧的墙壁上。
此刻墙上从右到左依次挂着“大道可期”、“大道难成”、“终成大道”三幅字。
三幅字，三种心境。
年少时的意气风发，中年时的困顿迷茫，暮年合道后的云淡风轻。
太虚道祖的一生，就浓缩在这十二个字里。
沈川退后几步，双手负后，饶有兴趣地观摩着这三幅字。
然而不到三息。
仅仅不到三息的时间。
三幅字突然同时灵光一闪。
那光芒不是金色，不是白色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，像是黎明前天空的颜色，又像是黄昏后最后一抹余晖。
三幅字上的墨迹像是活了过来，笔画开始流动、交融、重组。
“大道可期”的“可”字与“大道难成”的“难”字融在一起。
“大道难成”的“成”字与“终成大道”的“终”字融在一起。
“终成大道”的“道”字与“大道可期”的“大”字融在一起。
三息之内，三幅字化为一幅。
新的字只有四个。
“不过尔尔“。
笔锋比之前三幅都要简洁，都要随意，都要不屑。
像是一个人在登上巅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，就这样吧。
沈川见此一幕，哈哈一笑。
那笑声中有几分赞赏，也有几分了然。
“看来太虚道祖进阶道祖后才明白，天道之下，道祖不过尔尔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
“还要多谢道友这有心之人。”
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那幅字中传出。
那声音清朗温润，像是春日里的泉水叮咚，又像是竹林间的清风拂过。
没有丝毫的阴森诡异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。
“可以将几幅字凑到一起，我这才有机会重新现世。”
语落画中一道灵光飞出。
那灵光不大，只有拳头大小，却亮得刺眼，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从画卷中弹射出来。
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地之后迅速膨胀、变形、凝实。
一个一身青色布衣的青年书生出现在了沈川和刘歆语前方。
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，面容清秀，眉目如画。
一身青色布衣洗得发白，袖口和衣襟处有几处不起眼的补丁。
头上没有戴冠，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