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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稳稳地将长枪插入地面，枪尖没入青砖半寸，然后迈着小短腿，飞快地跑到何灵曼的身前，伸出小小的胳膊，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。
“母后，亚父最近怎么没有来看儿臣？”小刘天嘟着可爱的小嘴，小脸上满是埋怨，“儿臣都想亚父了，亚父教给儿臣的枪法，儿臣都已经练成了！亚父还说，等儿臣长大了，要带着儿臣征战四方呢。”
何灵曼缓缓蹲下身子，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块绣着梅花的锦帕，轻轻擦拭着小刘天额头上的汗珠。
小家伙虽然年纪小，舞了这么久的枪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将额前的碎发浸湿，贴在皮肤上。
“你亚父很忙，”何灵曼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他在忙着帮天儿打天下呢。等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，那些乱臣贼子都被肃清了，你的亚父就不那么忙了。”
“儿臣也要帮着亚父打天下！”小刘天仰着小脸，挥舞着小拳头，大声嚷嚷道。
何灵曼忍不住笑了，她轻轻捏了捏小刘天的脸颊，柔声道：“傻孩子，你是皇帝，从来都是别人帮你打天下，哪有皇帝帮别人打天下的道理？”
小刘天侧着小脑袋，皱着眉头想了想，然后疑惑地问道：“那亚父那么厉害，为什么他自己不当皇帝呢？当皇帝很好吗？”
何灵曼先是一愣，随即又笑了。
天儿的聪慧远超同龄人，可有些关于人心和权力的事情，他现在还无法理解。
皇帝啊……当皇帝当然好。
天下熙熙攘攘，皆为利来；
史书浩瀚如烟，记载的无非是争夺天下的纷争。
秦皇汉武，诸侯争霸，终其一生奋斗的目标，不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吗？
可段郎……何灵曼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。
说实话，她越来越看不透段羽了。
当初那个初到洛阳、锋芒毕露的段羽，她还能隐约看出几分想要建立不世之功的野心。
可如今的段羽，沉稳得像一潭深水，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。或许，这天下也没有人能真正看懂段羽。
她轻轻抚摸着小刘天的头顶，语气带着几分怅然：“天儿快快长大吧。”
“长大之后呢？可以和亚父一起打天下了吗？”小刘天仰着小脸，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何灵曼。
打天下？何灵曼轻轻摇了摇头。
当然不需要了。
以段羽如今的权势和实力，用不了几年，必然能肃清天下，统一大汉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天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或许，未来他需要面对的，比打天下还要艰难。
人终有一死，终会老去。一旦段羽不在了，谁又能镇压得住他手下那些身经百战、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？
凉王府还有世子，到时候，谁又能压得住凉王府的势力？
“只有你长大了，才能保得住你亚父给你打下的天下啊。”何灵曼语重心长地说道，眼中满是担忧与期许。
……
一月，新春已过，本该是气象更新之时，长安城外却依旧大雪纷飞。
漫天的雪花将大地覆盖，银装素裹，一片苍茫。
在这片雪白的天地间，两个渺小的身影脚步蹒跚地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艰难挪动着。
他们脚上的靴子早已被积雪浸湿，踩在厚厚的积雪中，发出“吱嘎吱嘎”的声响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小玉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棉衣，棉衣的布料粗糙，里面的棉絮早已板结，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