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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婳下床的动静很轻，开门的声音也很轻。
卫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，总是睡得很早，她不想吵醒外祖母，想到外祖母的一番话，她又睡不好。
卫老夫人在云婳走后就睁开了眼，眼中的光很亮，不像是睡熟的人。
坍州本就偏北，金秋九月，云婳一出来就打了个哆嗦。
很快肩上一暖，轩辕宸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云婳身上，从身后圈住她，为她挡风。
“你不冷吗？”
轩辕宸脱了外袍只剩下一件白色里衬，一定很冷。
“不冷，我火气旺还有内功，你怎么样？”
“夜是凉的，心是暖的。”
“大晚上的不睡觉，跑出来干嘛？”
“有些烦乱，出来散散心，你怎么也出来了？”
“还不是怕你不习惯我不在你身边，我一直听着你这边的动静呢，烦乱可是因为我？”
“你这么好，有什么值得我闹心的？”
“那就是卫老夫人和你说了些什么，我隐约能猜到老人家的心事，定是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。”
“我想过皇上不同意，想过爹爹不同意，唯独没有想过外祖母会不同意。”
“卫老夫人已经没了你娘亲，想来也不想让你嫁入权贵人家蹚浑水，自古皇家皆薄情，她是怕你受伤。”
“他们都是真心为我好的，他们的心思我也都懂，可他们没有看到你的好，我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委屈的，要让他们安心，我可得好好表现，让他们知道你的眼光没有错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眼光最好的，抓住了这世上最好的男人。”
“再待下去怕是要着凉，回去吧。”
云婳将外袍披到轩辕宸身上，又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：“明日见。”
卫老夫人听不清外面的动静，一阵风吹过来，知道云婳回来了，心安了一半，好歹还是知晓礼数的。
云婳轻手轻脚的上床躺下，卫老夫人翻了个身，面向她，眼睛大睁着。
云婳吓了一跳：“外祖母，我吵醒您了？”
“根本没睡着，怕你跑到那小子屋里去。真这么腻歪？”
“我只是在想祖母的话，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外祖母同意我和轩辕宸在一起，我既不想让亲人难过，也舍不得放弃他。”
“外祖母，他其实是个闲散的人，对权势没有什么要求，是我，是我为了找秦氏麻烦，为了帮你们平反，为了报杀母之仇，把他拖上这条路的。”
“他除了爱我，什么都没有做错。”
轩辕宸从来不把爱挂在嘴上，可他为她而说的每一句话，为她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让她心暖，然后心疼。
“傻丫头，怎么能只看眼前呢？也许爱你这件事正好符合他的利益，也许她只是哄着你呢。”
“外祖母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，他们往往在上位之后就忘了自己的糟糠之妻，或是本就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和背后的权势。”
“卫家暂时倒了，可你最大的仰仗就是定安侯府，不能只贪眼前的一时欢喜，要看到以后啊。”
云婳不仅见过这样的人，还亲自体验了一把。
轩辕宇可不就是那个人吗？
“外祖母，您对他的出身有成见，这个是我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了的，可我不能因为你口中的几个‘也许’就放弃他。”
“夜深了，您该睡了。婳儿还要在这儿住一段日子呢，这个问题我们日后再谈。”
卫老夫人叹一口气，又翻过身去睡了。
轩辕宸哈披着外袍站在外面，卫贤忠拿出一壶酒来：“喝两杯，聊聊？”
两人飞出门外，席地而坐，怕打扰了家中人睡觉。
“你和婳儿是怎么相识的？”
“我们是在灵安寺相遇的，她是济慈方丈的有缘人，我与济慈方丈交好，她被两个妹妹独自扔在山上，是我拜托皇婶把她捎回去的。”
“然后她感念你的恩情就以身相许了？”
“您别开玩笑了，听婳儿说，她和您最亲了，她的品行您不了解吗？她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放下戒心。”
云婳少时总是到卫府玩儿，那时候卫贤勇和卫贤义跟着卫老爷子上战场，卫贤忠坐镇后方总是陪云婳玩儿。
前世云婳的很多谋略都是和卫贤忠学的。
“那看来你也费了不少功夫。”
“不瞒您说，我确实是每天都在琢磨这怎么让婳儿主动投到我的怀里来，我甚至辗转反侧，夜不能寐。”
“我不是对婳儿一见钟情的，但确实是第一眼就被她所吸引。”
“她和所有的管家小姐都不一样，她有侯府嫡女的端庄风范，有卫家子孙的忠肝义胆，有被疼宠惯养的娇气，也有在侯府艰难过活的坚韧。”
“我见识过她的太多面，已经分不清最初爱她的哪一面，我做的很多都不需要她知道，也不需要她回报。”
“我只想站在她的身后，让她在前面披荆斩棘的时候知道她累的时候随时可以向后仰靠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我刚进门时就知道老夫人的态度了，她今晚出来散心我也能猜测到原因，可我不会强迫她，我懂她。”
轩辕宸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：“我的身份高于她，父皇祖母疼爱我，我不需要依靠她背后的力量，说得不好听点，定安侯在我眼中不算什么。”
“可能父皇的一些决定过于鲁莽，伤了卫家人的心，父皇不是任人拿捏的人，我看的清楚，你们也看的清楚。”
“平反是绝对的，可这些都被婳儿担在了身上，若是老夫人执意要棒打鸳鸯，在京城中婳儿只会举步维艰。”
“我不是在夸大自己的作用，而是心疼婳儿，我将她捧在心尖上，却依然不能为她挡住四周的风霜刀剑。”
这世上，最懂她的人不是你们这些亲人，不是她自己，而是我。
我看过她最多的付出，最难的生活，最疼的煎熬。
我熬过了苦，等来了甜，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她。
后来两个人的谈话变成了轩辕宸一个人的剖白。
卫贤忠和轩辕宸碰了杯，一句话消散在风中。
我懂你的心意，当帮则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