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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摇头，心疼地看着他。
醒来的时候，我就感觉到我的肚子平了。
孩子怎么样了，我不敢问。
陆长泽如何了，我也不敢问。
说起来，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，遇到事情只会逃避。
而他才是熬的最苦，抗得最多的那个人。
他似乎永远都顶着所有的压力，即便自己内心没底，他也总是温柔地安抚我。
我握紧他的手，眼泪莫名掉得厉害。
心头又酸又涩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亦有什么都不敢问的惶恐。
贺知州一边擦着我的眼泪，一边无奈笑道：“现在不是没事了么？怎么还哭了？
醒来就好……”
他抬起我的手，唇瓣落在我的手背上，声音骤然透着一丝哽咽，“安然，你醒来就好……”
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很低很轻，我却听出了其中的酸涩与惶恐。
所以。
我在手术室里的时候，他心里一定惧怕到了极点吧。
明明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，杀伐果断的人，可在关于我的事情上，却总是诚惶诚恐。
这样的贺知州，又怎能不让人心疼？
我抬起另一只手，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身体虚弱得厉害，我开口，嗓音沙哑干涩：“贺知州……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，我不会食言。”
贺知州看着我，眼眶通红，泛着泪光。
他说：“以后不生孩子了，我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，我不要你再承认任何风险……”
他像是怕极了，声音依旧透着紧绷和后怕。
提起孩子，我心尖一涩，手下意识地抚向平坦的肚子。
我看着贺知州，依旧什么都不敢问。
而贺知州像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惶恐，他连忙道：“你别担心，孩子没事，只是早产，有点小，在新生儿科里。
还有陆长泽，他也没事……”
“真的？”
听到这里，我忍不住反问，心里有点不敢相信，害怕这些都只是他为了安慰我，故意说的。
贺知州温柔地摩挲着我的额角，认真道：“是真的，孩子没事，陆长泽也没事。
陆长泽虽然伤得有点重，但那刀子并没有真正地命中要害，而且我们送来得也及时。
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，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。”
听贺知州认真地说完，那颗压在我心底，令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。
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，劫后余生的庆幸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，压得我鼻尖发酸发涩。
我的眼眶，瞬间就热了。
明明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与惶恐，该是大笑的时刻，可我的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，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是真的没事了。
陆长泽平安脱险，没有因为替我挡下的那一刀落得生死不测。
我这个孩子也好好的，平安降临，只是早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昨夜手术室里的绝望、恐惧、濒临死亡的无助，还有满心的愧疚与遗憾，通通在这一刻有了烟消云散。
我不用背负一辈子的亏欠，不用遗憾不能陪心爱的人、陪孩子走完往后岁岁年年。
所有的煎熬与磨难，终究是熬过去了。
可我就是控制不住，哭得厉害。
贺知州见我哭得汹涌，却不再是之前惶恐绝望的泪，眼底的紧绷渐渐化开，只剩下满心柔软。
他俯身，指腹温柔又细致地替我擦去脸颊上的泪水，动作轻得生怕弄疼我一般。
“傻瓜，没事了，怎么还哭个不停？”
他低声轻叹，语气里满是宠溺与后怕，俯身轻轻拥住我虚弱的身子，力道轻柔却格外安稳，“都过去了，我们所有人，都好好的。”
我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感受着独属于他的安心气息，哭得愈发克制不住，却每一滴泪，都是释然与庆幸。
经历了这么多凶险的事情，才能懂得，‘平安’二字何其珍贵，才知道，能与心爱之人安稳相伴，便是世间最大的圆满。
我紧紧回握着他的手，指尖与他十指相扣，将这失而复得的安稳牢牢攥在掌心中。
在满室静谧里，我静静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之中。
一整个下午，贺知州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顾我。
他不时地问我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，肚子饿不饿，渴不渴之类的……
其实在经历了那些生死之后，这些疼痛对于我来说，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我心里，其实是有点记挂刚刚生下的那个孩子。
那孩子尚且在我腹中的时候，我心里从最初的厌恶到抵触，再到最后的接受，感情始终都是淡淡的。
可此刻，孩子生下来了，那感觉又不一样。
我竟有些……想去看看那孩子。
心中，竟莫名多了一抹复杂的牵挂。
而贺知州，他像是总能看穿我的心思。
他将温好的牛奶插上吸管，递到我的唇边，冲我温声道：“你现在身子虚弱，等明天好些了，我带你去看看孩子。”
我心中一怔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那根刺，我在贺知州面前，根本就无法做到光明正大地去关心那个孩子。
只要我对那孩子生出了关心和牵挂，我就感觉很对不起贺知州，感觉像是背叛了他，背叛了嘟嘟和乐乐一样。
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我很不好受，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我只能违心地冲他摇摇头：“不用了，他平安生下来就好。”
贺知州静静地看着我。
他看了我良久，才轻叹了口气，冲我认真道：“安然，你要记住，这是我们的孩子，是我跟你的孩子。
是你去了半条命生下的宝贝，他应该同嘟嘟和乐乐一样，受到我们的牵挂与疼爱。”
听贺知州这样说，我鼻尖骤然一酸，眼前迅速漫起一抹水雾。
我哽咽地冲他道：“可事实上，他不是我们的孩子，他是顾易的，他甚至连嘟嘟都救不了。
我也不想苛待他，我也想好好爱他。
可是，我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，我很难受，我……”
“别这样……”
见我情绪逐渐激动，贺知州连忙抱住我。
他轻抚着我的后背，低声道，“之前不是说好了么？这孩子就是我们的。
你想想嘟嘟和乐乐，他们那么期盼弟弟妹妹的到来。
对于他们来说，这个孩子就是他们的弟弟，就是我们的家人。
所以安然，别想那么多，这孩子就是我们的宝贝。
明天，我带你去看看他。
他生下来的时候，白白净净，挥舞着小手，可爱极了，你一定会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