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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乾倒是个聪明的。
他知道若自己一人势单力薄，必然顶不住沈文素的压力，所以他打算拽上所有人。只要有在场这各峰弟子站在他这边给他撑腰，那他就不怕！
可谁知……
和上一回不同。
对于他这番煽动之言，场上竟是一片死寂，无人回应。
鸦雀无声！
非但如此，众人都用一副古怪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！”
周乾见他们不说话，顿时急切的问道：“你们怎么不表态？我说的不对吗？你们能眼睁睁看着这女人抢走我们的东西？！”
“这你们能忍？！”
“说话！！”
可不论他如何失控咆哮，质问众人，全场依旧没人回应他。
他们可不傻！
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——
沈文素之所以想要染指这人面猿猴，无非也就是想得到一滴猿猴之血，给她三师妹白荷治那天生的哑病罢了。
虽说她这么做的确不合规矩，可以这女人冷酷无情的性子，她想要的东西恐怕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。
尤其是方才，所有人可都亲眼看见了。
她手中的破云剑仅仅只是一道微弱的剑气，居然就引发那等骇人的动静，甚至顷刻间就斩开了那天穹上的百里流云！
恐怖！
何等恐怖的实力！！
只怕他们在场所有人联合起来，在这女人手中这把剑下都撑不过一招。
而方才沈文素这一剑也几乎已经表明了，她那坚定的态度——
若他们肯乖乖献上这人面猿猴，倒也罢了。
如若不然……
那她便亲自来抢！！
试问，谁愿意与沈文素这个书院妖孽结下这么大的梁子？
以后还想不想在书院混了？！
谁敢？！
在场面经历了一阵诡异的死寂后，诸峰弟子们都纷纷面露几分尴尬的笑容。
人群中甚至还传来几道明显微弱、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劝说之声——
“那什么……”
“周乾，我看算了吧！”
“大家都是同门，何必搞得这么僵呢？”
“规矩虽是死的，可人是活的。沈文素想要这人面猿猴，无非也就是想给她三师妹白荷治病。反正我们都要杀猴取血的，不妨分一点给她，又有何妨？”
“是啊，这畜生反正要杀，多她一个不多，少她一个不少，还是不要和她结梁子比较好！！”
“……”
一时间，所有人都果断而聪明的选择了不与沈文素为敌，甚至还纷纷劝说周乾要大度一点，将猿猴之血分给沈文素。
当然。
这并非是他们真的大度。
人血总共就那么点，多一个人分，那他们所有人就都得少分上一点。如此价值连城的稀世宝贝，一滴的价值都难以估量。
少了一滴，那就等于少了一座金山！
可……
他们也很清楚究竟谁更厉害。
万一真把这女人给惹毛了，亲自攻来，试问谁又能是她的对手？到时，恐怕他们就连平分猴血的机会都没有了！
“什么？！”
见到众人的反应和态度，周乾先是一愣，一张脸顿时被憋屈和愤怒涨得通红。
他气的浑身发抖，额头青筋都绽了出来。
可恶……！
这群欺软怕硬的王八蛋，之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，咄咄逼人。
眼下见了沈文素，都一个个都成了夹着尾巴的乖孙子，就连胸怀也变得大度起来了？！
合着东西不是他们的！！
再说！
对周乾而言，忘忧峰可是他的眼中之钉，肉中之刺。
包括这忘忧峰的几个弟子，他也早就看着不爽，恨到骨子里。
他的先生姑苏秋不止一次告诉他，忘忧峰不是东西，玄仙子不是东西，那女人手下的几个弟子更不是东西！
尤其上回。
就在那忘忧峰上，他和姓林的小子斗毒，最后却着了对方的道，非但差点被毒死，痛苦不堪。
甚至还被那小子百般羞辱，逼到跪地求饶，喊他爷爷！！
耻辱！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对他而言无疑都是奇耻大辱！
种种积怨之下，他对忘忧峰弟子又岂能有好脸色。对沈文素的要求，他又怎肯答应？！
可……
本以为在场这各方弟子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这边，可没想到这全是一群软骨头的王八蛋，他们都被沈文素这女人吓破了胆了。
他只身一人，又如何抗衡沈文素的霸道？！
念及此处，周乾深感屈辱。
他恼！！
这时，就连身前那几位师弟也都脸色惶恐，瑟瑟发抖的对他开口劝慰。
“周师兄……”
“要不，就听了大伙的吧？”
“虽然他们忘忧峰的人不是东西，可咱们斗不过这沈文素啊！”
“万一真的激怒了她，她把这人面猿猴抢走，那猿猴之血也一滴都不给我们留，我们拿她又有什么办法？！”
“……”
几位师弟都表达出了心里的担忧，他们在强压之下，也希望周乾能选择妥协。
退一步，才是上策。
若真闹到动起手来，他们注定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，赔了夫人又折兵，到最后什么都没落下。
这，才是真正的不值当！
周乾看向眼前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师弟，又看向山谷中那一帮噤若寒蝉、屁都不敢放的各峰弟子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没人站在他这边，那他便再没有了和沈文素这女人叫板的资格。
就算他一千个、一万个不甘心、不愿意，可也注定无法改变这个结果。
“该死！”
只见他咬了咬牙，满脸都是满满的愤怒憋屈。最终，还是抬眼望向沈文素，恼火的选择了妥协。
“行！”
“沈文素，你有你的！”
“但你搞清楚，不是我周乾怕了你，我是给在场这些兄弟们一个面子！”
“这样吧……待会我宰了这畜生，也把它的血分你一滴！这下你总该没话说了吧！！”
他这话说的极为勉强，甚至明显透着不情不愿，还有深深的屈辱和憋屈。
在他看来，这不只是一滴猴血的事儿。
这是面子，是尊严！！
明明是他的东西，可却要被迫分给别人，对方还是沈文素，是他们忘忧峰的人！
真他妈恼火！！
可周乾再懊恼，也终究是无可奈何，因为他斗不过沈文素这个妖孽，胳膊也注定拧不过大腿。
此刻。
见周乾终于软化，不敢再与自己嘴硬叫板，沈文素那精美绝伦的俏脸也微微舒展。
就连眼中的寒气都散了几分。
很好。
周乾这废物，倒也是识时务的。
当然，她倒无所谓。
为了三师妹白荷，哪怕真的坏了规矩出手去抢，落得个强取豪夺、行事霸道的骂名，她也不在乎。
因为强者不需要为自己解释。
实力，自会说话。
“白荷，你的病，也总算是有救了。”沈文素心情不错，还微微侧过脸，向身边的三师妹白荷看了一眼。
眼底，满是身为峰门大师姐的宠溺。
而对白荷来说，这也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她自打出生便患了哑病，口不能言。为此甚至还曾遭到了许多奚落、嘲讽、辱骂和轻蔑……
这其中的苦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而她最大的愿望，就是有朝一日能和普通人一样，能开口，能说话。
她不想再当其他人眼中的另类。
然而……
面对这么个好消息，白荷那清丽文静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欣喜。
只见她轻咬着下唇，神色复杂，甚至有些伤感落寞。
似乎，有所为难。
“嗯？”
见到她的异样，沈文素便下意识关切问道：“白荷，你怎么了？这猿猴之血，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吗？”
“为何不开心？”
身为忘忧峰的大师姐，她清楚的了解每一位师妹的性子。
白荷是个看似柔弱而文静的姑娘，性格内向，却心思细腻。所有的心事，都偷偷藏在心里。
可她的心事，却都能从她那不善掩藏的脸上看出来。
她藏不住。
而眼下她这副反常的反应，也必然是有心事。
询问之下，白荷缓缓抬起略显纠结的眼光，看向大师姐沈文素。那眼中既有感激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，但……
也似有不忍。
只见她深吸一口气，终于还是抬起一双玉手，用那一串手势，表达出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——
“大师姐，谢谢你为我做的。有朝一日能开口说话，的确是我心中所愿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原谅我不能接受。这人面猿猴之血，我不要了。”
什么？！
沈文素微微一愣。
明明机会就在眼前，千载难逢，她却又不要了？
“为什么？”沈文素眼神多了几分看不透的茫然：“机会难得，以后恐再无良机，你为何要放弃？”
白荷没有说话。
而是目光微微一转，望向那山谷中，望向周乾手中死死抓着的黑色布袋上。那布袋中的人面猿猴还在恐惧中拼命的挣扎着。
白荷不忍的收回视线，又继续用手语表示道——
“大师姐，我虽想说话，却不想为自己一己私欲，无辜葬送人面猿猴的性命。”
“此乃难得一见的天地异兽，珍稀罕见，它不该为我而死。”
“若是这个结果，那我愿放弃。”
见到她表达的心中所想，沈文素沉默了。
她觉得白荷很傻。
她生来便杀伐果断，雷厉风行。只要是站在正义之上，为达目的便可不惜一切手段。
而白荷是她的三师妹，她也向来疼惜宠溺。只要能治好她的哑病，完成她心中所愿，她什么都愿意做。
可……
想不到机会近在眼前，这丫头却动了恻隐之心。
也是。
沈文素转念一想，便又觉不奇怪。
因为白荷心思细腻，心地纯良。平日里从不杀生，心中充满仁慈之心。
恐怕她是不忍为了自己治病，而白白牺牲掉人面猿猴的性命，就算对方只是一头妖兽，只是个畜生。
“哎……”
山谷上方。
林默看着这一切，忍不住一声失笑：“到底是白荷师姐啊，心地善良。就因不忍杀生，连自己那天生的哑病都不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慕容秋实微微颔首，望向白荷的方向，目光也不禁柔和。
“白荷师姐一直是这样的。”
“说来，原本以她在符道之上的造诣和天赋，本可以像大师姐一样下山执行任务，守护生灵苍生。”
“可因性格使然，她从不肯轻易杀生，只怕就连那些作恶多端、为祸人间的魔道近在眼前，她也未必能下得了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因她的性子，先生对她也不从不勉强，便介绍她去主峰藏书楼，负责打理书楼里的一应事物。”
这会儿，林默也回想了起来。
此前在进灵山秘境前，他曾向白荷师姐保证，会不遗余力帮她找到人面猿猴，替她取那猿猴之血。
结果她却还不忘了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，如若遇到，千万不要伤了人面猿猴的性命，只需取其一滴血，便将其放归山林。
她的确很善。
只怕以她的性子，她会宁可自己这辈子都是个哑巴，一生都不能开口说话，也不愿为此伤了那人面猿猴的性命吧？
“对了……”
这时，慕容秋实目光含情脉脉的看向林默，忍不住打趣道：“方才见周乾他们要杀了人面猿猴，取它的血，你不也一样生气吗？”
“你和三师姐一样，也同样有一颗善良的心。”
面对身畔美人的夸赞，林默只是笑笑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。
只是这人面猿猴之血功效非凡，哪怕只需一滴，便能让天生的哑巴开口说话，倒也的确没必要伤了对方性命。
不过……
周乾这帮混蛋的所作所为，倒连他也看不下去了。
为了一己私利，不惜要生生宰了人面猿猴，取其血肉，不得不说，这的确有点儿太不是东西。
山谷中。
周乾等人都疑惑的望向沈文素与白荷的方向，见二人似乎在说着什么，可距离太远，又全然听不清。
这不禁让他们忍不住嘀咕起来。
“咦？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是啊，这是在说什么呢？”
“……”
周乾不耐烦了。
被逼无奈把这猿猴之血白白分给她们忘忧峰的人，就已经让他心中十分不快。眼下又见沈文素和她的白荷师妹嘀嘀咕咕，更觉烦躁。
“沈文素！”
只听他扯开嗓子，语气不悦的喊道：“我愿把这猿猴之血分你一滴，治你那白荷师妹的病！”
“你若没意见，我现在可要宰了这畜生，开刀放血了！！”
言罢。
他还挥起手中的长剑，一副要动手的架势。
而下方各峰弟子们也早已是急不可耐。他们手中专门用来盛放猴血的瓶瓶罐罐都早就准备好了，结果却横生枝节，半路杀出个沈文素。
拖到现在，他们也已有些焦躁。
“哎……罢了！”
沈文素一声叹息。
她的眼光宠溺却也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师妹，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：“我知道了。你向来心地善良，不愿杀生。可我是你大师姐，不能不管。”
“你这病要治，人面猿猴也不能杀。”
“交给我吧。”
闻言，白荷抬起惊讶的目光。
她那清丽的脸上，也说不出是喜悦、内疚，还是感动。
她知道大师姐对自己的好。
可……
周乾等人本就是骨子里自私自利的人，能让他们愿意分出一滴血，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很不容易的妥协了。
若大师姐以她的意愿行事，岂不是要落人口实？！
那她的名声……
“傻瓜。”
仿佛是看出她眼中的纠结和愧疚，沈文素红唇扬起一抹微笑，语气也多出了几分骨子里的霸道。
“不用担心我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我背负的罪过和骂名还少吗？”
“这些人表面敬我，畏我，怕我，可心底却也因我是个女人，仍对我充满偏见傲慢，背地里也没少说我坏话。”
“反正骂名已经很多了，又何必在乎多一个？！”
言罢。
沈文素那清冷悠长的目光，再度落到山谷，落到那为首的周乾身上。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她红唇微启。
音色清冷，就像冰凌散落在玉盘之上——
“不！”
“我不许你杀它，你只需把它给我。”
什么？！
这话一出，整个山谷都炸锅了。
所有人都大惊失色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场面也瞬间一片哗然！
“她……几个意思？”
“难道，她是想独吞了这人面猿猴吗？”
“岂有此理，这女人简直是欺人太甚，哪有她这样的！”
“强取豪夺，她这分明是强取豪夺，一点汤都不肯给我们分啊！”
“明明她什么力都没出，咱们肯分她一滴猿猴血已经够意思了，没想到她竟如此贪心，还敢得寸进尺，想一个人给吞了？！”
“呸！真不是东西，这女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！！”
“……”
在场各方弟子们都彻底怒了。
原先他们还因为对沈文素的敬畏而不得不做出妥协。可现在，他们却又因沈文素这霸道而又无理的话被彻底点燃起了心中的怒火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只剩愤怒！
“你！！！”
周乾更是气的两眼一黑，差点没晕过去。
只见他脸色铁青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大口喘气骂道：“沈文素，你……你丫未免也太欺负人了，难道你真当我们是死人，可以任你欺凌羞辱不成？”
“好！你想独吞了这人面猿猴是吧？那我也告诉你——”
“休想！！！”
“就冲你方才这话，我他妈一滴血也不会再给你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