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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我和陈糖水在我们的那辆车子旁边站着。
邓卫先和夏冰在邓卫先的车里。
邓卫先的这辆车，看起来不怎么起眼。
但是，隔音效果出奇的好。
车门关上，我和陈糖水都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。
不过，我也不担心。
正常来说，邓卫先绝对不可能让夏冰把我和陈糖水做的事情告诉宋小棠。
但是。
我们俩今天发的这一笔横财，想要都留下来，恐怕还有点麻烦。
这一点，我和陈糖水想到了一起。
陈糖水也认为，邓卫先会敲一笔竹杠。
搞不好，还是大竹杠！
陈糖水看着我，小声嘀咕：“等一会儿，邓sir和夏冰聊完了就找我们了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，只要邓sir的要求不是太离谱，就答应。”
我拿不准陈糖水说的“不太离谱”是什么，直接问了一句：“多少？”
陈糖水苦笑道：“只要他不全都要，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靠！
这句话，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不过，想想也是。
陈糖水现在的处境很微妙。
别说他了，我的情况也不是很理想。
不过，我还是觉得邓卫先应该不会那么过分。
他总不可能吃独食吧？
我正在考虑的时候，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。
紧接着，邓卫先的声音响起。
他直接说道：“你上来。”
终于还是到我了。
躲是肯定躲不了的。
我直接开门上车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。
车门关闭后，邓卫先给我递了一根烟，随后说道：“你和陈糖水做了什么，我不在乎。”
“市面上有多少货，值多少钱，都是条子需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。”
“你知道我的意思吧？”
邓卫先说到这里，当即停了下来。
但是，我的心里已经想到了答案。
邓卫先是一个老狐狸。
我很清楚，在他面前，我没有必要装傻。
想到这里，我直接说道：“李恰？”
“对。”
邓卫先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你告诉我他的事情，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。”
“夏冰，也不会乱说。”
他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，我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。
索性，我直接说道：“宋sir……”
我只是刚刚说出宋sir，邓卫先就摆了摆手，打断了我的话：“好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显然。
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邓卫先这个老狐狸，心思的缜密程度远超夏冰。
可能，夏冰都不明白我们究竟谈了什么。
这时，邓卫先说道：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一旁的夏冰忍不住说道：“邓sir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，邓卫先已经再次开口，拦住了夏冰的话。
我没有浪费时间，直接开门下车。
说真的。
我现在还有些拿不准邓卫先的意思。
他只是听我说了“宋sir”，就不再问了。
这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他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？
还是说，他不想当着夏冰的面说这件事情？
这时，陈糖水凑到了我身边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怎么样？”
我暂时收回思绪，告诉陈糖水不需要担心。
陈糖水还是不放心，问道：“邓sir要多少？”
我告诉他，邓卫先什么都不要。
听到这话，陈糖水更是高兴，美滋滋地说道：“那还等什么？我们走？”
走？
哪那么容易？
邓卫先没放话，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这时，车窗再次降下。
邓卫先看着我，说道：“赵刚，辛苦你，给我当一会儿司机。”
嗯？
这是要走？
这时，邓卫先又看向陈糖水，随口说道：“陈老板，来日方长，改天喝茶。”
陈糖水连连点头。
我正要去开车，陈糖水又轻轻拉了我一把，说道：“那些钱，我先拿回去，之后你来找我？”
“行。”
我和陈糖水客气了一句，当即上了邓卫先的车。
接着，我开着他的车，缓缓驶离废车场。
当车子驶入主路，邓卫先突然示意我先靠边停车。
接着，他又给我递了一根烟，随后说道：“李恰的事情，你仔细和我说一说。”
“宋sir和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李恰又和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你尽可能地回想，最好是他们原本说的话。”
这一次，夏冰也没有多嘴说什么，只是死死地盯着我。
如果眼神可以杀人，恐怕她已经把我千刀万剐。
显然，夏冰也明白了，此前她关于李恰照片的猜测是对的。
照片，就是我要的。
可惜，她远不如邓为先了解的那么多。
我也不在意夏冰的眼神多么怨恨，只是一边抽烟，一边仔细回忆了一下宋sir之前和我谈论李恰的事情，以及李恰和宋sir见面之后的事情。
很快，我把他们说过的话，全都复述了一遍。
其中，有一部分我还能勉强记得他们的原话。
但是，很大一部分我只能记得大概的意思，原话已经记不太清楚了。
邓卫先一直安静地听着，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不过，夏冰却几次冷哼。
在我说完之后，她更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，咬牙切齿一样地说道：“像你这样的人，就算死十次，都是死有余辜。”
槽！
我直接回了一句：“你以为，你比我能好到哪去？”
夏冰的脸色一僵，气道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随口说道：“怎么？你耳朵聋了？”
“你……”
夏冰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但是，在她发疯之前，邓卫先已经拦住了她。
邓卫先看着我，说道：“那张照片，能不能给我看看？”
李恰的照片，在我的身上。
邓卫先要，我也不能不给他。
邓卫先伸手接过照片，仔细地检查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圈，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，对着照片，反复地检查。
只可惜，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邓卫先放下了手电筒，又点了一根烟，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：“我不相信，李恰会无缘无故地要这一张照片。”
“他所说的纪念意义，完全是托词。”
“这张照片，对他来说，一定有特别的意义！”
一旁，夏冰冷冷地说道：“把他抓回来，到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！”
邓卫先眉头微皱，沉声说道：“我刚刚才和你说过，不要轻举妄动，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夏冰闭上了嘴。
但是，她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情不愿。
邓卫先没有管夏冰怎么想，只是反复看着照片。
几分钟之后，他突然把照片递给我。
这一下，真的让我有点意外。
原本，我还以为邓卫先会留着这张引起他怀疑的照片。
这时，邓卫先继续说道：“你交给李恰，看看他怎么说。”
李恰会怎么说，我不知道。
但是我知道，东湾村的贷款，终于有眉目了！
我没有跟他废话，马上收起照片。
接着，马上转移话题，说道：“现在去哪？海银大厦？”
邓卫先点了点头。
我立刻开车，前往海银大厦。
一路上，还算平静。
除了夏冰在半路下车之外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。
一段时间后，车子在海银大厦的停车场停下。
我正打算下车，邓卫先却拦住了我。
他给我递了一根烟。
抽了几口烟，邓卫先轻呼了一口气，幽幽说道：“赵刚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，我很欣赏你。”
“我一直认为，你的潜力远远不是一个古惑仔。”
“所以，我才会找到你，才会认识你，才会要你做事。”
“可是这一次，你的选择让我有点失望。”
“‘黑吃黑’，只是古惑仔愿意做的事情。”
我也不想“黑吃黑”。
但是，送上门的钱，难道我不要？
更何况，现在就是我需要钱的时候。
我直接说道：“那一笔钱，我要用在东湾村。”
邓卫先摇了摇头，平静说道：“你要把钱用在哪里，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，如何拿到那一笔钱？”
“你想要更进一步，就要让自己摆脱古惑仔的思维模式。”
“什么是古惑仔？”
“用最简单的手段，去解决问题。”
“打、砸、抢。”
“遇到问题，不会思考，只会用暴力去解决。”
“不错，这样做是很简单。”
“可是又能怎么样呢？”
“古惑仔，再厉害，也是古惑仔。”
“古惑仔的路，就在那里。”
“无论多么光鲜，无论多么有钱，古惑仔始终就是古惑仔。”
“即便是龙头，也一样。”
“宏兴社、万义安的遭遇，你很清楚。”
“之前，我也和你聊了很多。”
“我希望你再用心地想一想！”
“你千万别误会，我并不是不让你使用简单粗暴的手段，不是不让你打人，甚至不让你杀人。”
“我不介意这种手段。”
“说白了，我也不是没有需要用那种手段的时候。”
“关键是，这种手段要怎么样去使用？”
“用在什么人的身上，什么时候用？”
“这些决定的区别，才决定了古惑仔，和其他人的区别。”
“你明白吗？”
我知道，邓卫先是好意。
可是，他这么东拉西扯，碎碎念地说了一大通，还是让我有些头大。
不过，为了让他闭嘴，我还是答应了一声。
邓卫先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。
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这一次，事情搞得非常大。”
“上面的人，肯定是大动肝火。”
“方伟迪就算不想打破平衡，也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做一次大行动。”
“现在，还能值得他动手的地方，只有四个。”
四个？
怎么可能？
我下意识地说道：“邓sir，你搞错了吧？”
“现在海城只有黎街、和生堂还算有点价值。”
“其他的就是一些小打小闹，还值得方伟迪做什么大动作？”
邓卫先看着我，缓缓说道：“你再想想？”
“不要总是局限于古惑仔的那点事情。”
“很多时候，事情都不是摆在明面上那么简单的。”
嗯？
不是这么简单？
那是什么？
还能有多复杂？
方伟迪除了对付古惑仔，还能干什么？
他还能把对付大头成？
问题是，他也得知道大头成在哪？
嗯？
等等！
卧槽！
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！
不错，现在海城有点实力的社团只有黎街、和生堂。
可是，方伟迪的眼中钉、肉中刺可不是只有黎街、和生堂。
东湾村、码头区，这两个地方，全都是方伟迪的眼中钉、肉中刺！
前不久，方伟迪还想把贫民窟的所有人全都赶走，驱逐离开海城。
但是，在我的参与下，那些人搬到了东湾村。
如果这个时候，方伟迪把东区警署的脏水泼到东湾村，麻烦就大了。
别说东湾村了，就算是码头区，恐怕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！
我马上把心里的想法和邓卫先说了一下。
邓卫先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现在，你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。”
我是明白了。
可是，现在怎么办？
我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，当即说道：“如果我想办法，曝光东区的事情是黎街做的呢？”
邓卫先再次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你要想办法，用最快的速度曝光这件事情。”
“无论如何，都要在天亮之前，让这件事情变成定局！”
“不然，码头区和东湾村，很可能会遇到麻烦。”
邓卫先的这番话，终于令我明白。
古惑仔的思维，确实很有局限性！
我必须要改变这一点。
做事，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利益。
我必须想得更多一些，才能在海城站住脚。
这时，邓卫先没有再挽留我。
他摆了摆手，示意我可以先走了。
我和邓卫先道谢之后，立刻离开。
走出海银大厦，我马上拿出“大哥大”，给蒋楚楚打了一通电话。
很快，电话接通。
蒋楚楚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，乱哄哄的，甚至还有警笛声。
我大概猜到，她应该正在东区警署。
我直接问了一句：“你在直播？”
蒋楚楚说道：“也算是。”
“之前东区警署出了大事，我在这边准备报道。”
“但是，东区警署没有人接受采访。”
“我只能把镜头对准警署，也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
情况和我猜测的一样，我想了一下，说道：“你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，我跟你说一件事情。”
蒋楚楚低声说道：“你等我一下，很快就好。”
差不多半分钟之后，蒋楚楚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许多，不再嘈杂。
蒋楚楚再次开口，说道：“我在车里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，说话很方便。”
好极了！
我没有浪费时间，立刻问道：“东区警署的事情，你现在知道多少？”
蒋楚楚说道：“我知道的不多，只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枪战。”
她的消息，确实不够灵通。
我想了一下，说道：“之前，确实有枪战。”
“有古惑仔闯进了东区警署。”
“啊？”蒋楚楚惊呼了一声，立刻追问：“还有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