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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之后，到现在，都过去一年多了，八爷再没有去过。
石剑知道，八爷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去了。
太痛苦了。
“是，奴才遵命。”石剑忙不迭躬身领命。
“还有……”八爷异常艰难地开口，“也给上柱香，多添些灯油。”
还有什么？
八爷嘴唇轻颤了几下都没能说出口，但是石剑却如何能不明白？
所以石剑忙轻声道：“是，奴才一定办好，请主子爷放心。”
将茶杯放到桌上，八爷沉声问道：“这段时间，福晋又去过庙里吗？”
八爷虽然人一直在皇陵那边，但是心却留在了京师，对于八福晋的动静，他一直很关注，就比如，当时他前脚去了皇陵，八福晋后脚就去庙里给孩子上香，回来之后，八福晋就两天没下床。
八爷在皇陵那边听了消息，对着窗台上的桂花一夜没合眼，第二天一早又要忙活着督造皇陵，只是八爷比以前更沉默了。
督造皇陵的差事，是八爷彻底拉下脸面从四爷那里求来的，所以他这才来皇陵，肯定不能屁股没坐热就又要回京，不然万岁爷要怎么想？
除却这个，八爷心里也隐隐有数，八福晋似乎并不希望他陪在身边，甚至对于他这丈夫，八福晋都隐隐带着抗拒，尤其是在对丧子这件事上。
要不然，八福晋明明如此放不下那个孩子，为什么不一早让八爷陪着去庙里祭扫呢？那种时候那种事儿，难道不该是夫妻两人一起面对的吗？
但是八福晋显然不这么想，比起夫妻抱头痛哭，八福晋更想一个人慢慢疗伤。
所以，面对失心疯才好的八福晋，八爷只能尽可能地不去打扰。
石剑道：“回主子爷的话，福晋从那之后再没有去过庙里为……小阿哥祭扫。”
看来做娘的是跟他这个做爹的一样，不敢再去面对那个小小的牌位。
八爷闻言，忍不住苦涩地牵了牵唇。
眼瞅着八爷的眼睛又开始微微泛红，石剑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气，从前他有多反感八福晋啊？
但是那一年的时光，他是亲眼见证八福晋是如何替八爷入宫为良嫔娘娘尽孝的，如何尽可能地让良嫔娘娘体面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，又是怎样陪伴在八爷身边，一步步陪着八爷走过那个人生最煎熬的低谷的。
所以从那之后，石剑是真的对八福晋感激涕零，在心里也将八福晋当成主子一样敬重维护，只是……
福晋现在对八爷的态度，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。
想想如今一门心思为主子爷开枝散叶发愁、贤惠得不能再贤惠的八福晋，再想想从前那个飞扬跋扈不容人的八福晋，石剑都有些恍如隔世。
他竟然分外怀念曾经那个不称职又惹人厌的八福晋。
真是见了鬼了。
主仆两人的失神中，小太监匆匆进门禀报：“启禀主子爷，福晋已经梳妆更衣好了，这会子已经先上马车了。”
八爷昨天晚上到的八爷府，不想搅扰八福晋歇息，故而就歇在了前院儿，不过今儿是万岁爷万寿节的正日子，夫妇两人自然是要一道入宫贺寿的。
石剑闻言登时就是一怔，福晋竟然先上马车了？
不是应该先来前院儿跟主子爷汇合，然后夫妇两人再一同出门上马车入宫的吗？
福晋倒好，人家直接先上马车了。
石剑正要去瞧八爷的反应，八爷却已经起身，快步往外走了，石剑也顾不得旁的，赶紧为八爷取了披风披上，然后跟了上去。
八爷钻进马车的时候，八福晋果然已经在里面了，听着动静，闭目养神的八福晋睁开眼，看向进来的八爷，微微颔首：“妾身见过主子爷。”
八福晋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八爷有脚下一顿，旋即八爷继续往前，在八福晋身边坐下，然后含笑道：“你气色瞧着不错，想来这程子身子恢复得很好，平日里虽然时常听下人通报，说你一切都好，可如今亲眼瞧见了，爷才能放心。”
是的，八福晋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不少，刚从失心疯中恢复过来的时候，八福晋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股子脆弱，好似随时随地都会倒下甚至是再度崩溃，除此之外，当时的八福晋待人接物还有些怯生生的。
是的，怯生生的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跟飞扬跋扈八福晋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儿，竟然有一日会用在八福晋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