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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阳烈烈，林木生烟，密林中喊杀惨烈。
相比于外战的轻松，山腰上的战事却更加惨烈。
刀剑入肉，短兵相搏，相互间，比的是锐气，比的是配合，比的更是狠辣。
肉与肉的碰撞，相互摩擦间，便是竭力，便是气喘嘘嘘，便是呼气灼热，甚至带着绛红色的液体溅射。
刀锋撕裂衣甲，血肉裸露，与铁厮磨，然后消融，归于平静。
飞熊军无疑是精锐的，汉末王牌军队不多，当初在颍川半成军的白马义从算一个，驻军的八千中央骁骑算一个。
而李唐麾下这些贼兵，与之相比，差之远矣，有很大不足。
“不愧是西凉兵，果然悍勇！”
远处一块巨石之上，李唐将战场中的情形看在眼里：“若我军有其一半骁勇，此次北行，吾也能安心！”
“大哥，何必长他人志气！”
身侧的王丰看不得大哥叹气，他沉声道：“给各部将领一些时间，假以时日必能为让军队更上一层！”
“这次北行，正好让兄弟们磨合一二！”
人的能力不是一成不变的，他们现在或许不及对方，但不代表以后不行。
军中人才多矣，甚至很多都是统军万人的良将，他们有能力，有经验，有信心，能将麾下士兵，锻造成铁，锻造成钢。
贼军士兵，大都是精挑细选的，是几十万经过大战洗礼的黄巾中筛选出来的好苗子。
他们本来就不弱，甚至比汉军精锐都要强，只需在磨合一二，便是以一当百的锐士。
此战若能歼灭这支汉军，得其中战马以及甲胄为用，那贼军的实力就能更上一层，说不定此战过后就能蜕变，往战士的方向进阶。
道理是不错，但李唐还是有些失望，甚至不满意。
这他酿的中牟城随便出来一队人马，就与自己手下打的有声有色，甚至己方兵力占优，在天时地利人和上也更胜一筹，还能打成僵持战，实在让人心凉。
此行北上，前路未卜，士兵的战力，就决定了兄弟们的生存，决定了李唐的前途，在怎么关注都不为过。
在此之前，还能自我感觉良好，认为自己的军队不管怎么说，也算得上是时代的精锐了，但是在见识了这支悍勇的西凉军以后，李唐的心凉了半截，自己终究小觑了天下人。
有道是一山还比一山高，一天更比一天强，还可能一天更比一天弱，这只能看人了。
董魔王麾下西凉军数万众，随便蹦出一队人马就能有此战力，真不知道传说中的飞熊军、陷阵营、这些军队是何等风采，唉。
想到这里，李唐心中更加心酸，感觉创业艰难，而中道还需努力。
大统领叹气，身边数名心腹将领却不发一言，而是沉默观战，他们也要看看自己率领的队伍，与西凉正规军差距到底在哪里。
林中战场，贼军与西凉兵杀的难舍难分，西凉兵悍勇不畏生死，而贼军冷漠漠视生命，在个人体魄与武器装备上面两军不相上下，人数方面西凉军处于绝对劣势。
个体实力固然重要，但是战场上，除了人之勇武，还有相互间的配合。
数百名西凉军以牛辅为核心，各小队间相互配合默契，命令通达，宛若一个整体指挥起来有如臂使，逐渐在贼军阵中杀出了条血路。
“孙康孙观你二人，率部拦住他们！”
望着军阵中左冲右突的敌将，臧霸瞬间便明白了敌人意图：“各部保持阵型，刀盾首顶住！”
“弓箭手，提刀，御敌！”
“大哥放心，这些官兵一个也别想跑！”
命令下达，贼军各部开始变阵，向敌军突围处增兵，孙氏兄弟，也迅速组织人手从战场外围迂回，准备将敌人包饺子。
此处的孙观与留在豫州的孙观虽然同名，却不是一个人，同名者自古有之，但两者还是有些区别的。
比如此番随李唐北上的不止是臧霸赵宏等三名统领，还有他们各自麾下的心腹头目也在随行，孙观与孙康便是其中之一。
这些都是百战生还的人才，是军中将官，李唐可以放弃普通贼兵，可以放弃颍川数万经过大战洗礼的悍卒，甚至可以放弃各部精锐，但他不会放弃军中那些有统兵能力的武官头目。
所以此时的贼军是强悍的，甚至同等人数下，比当初的中央精锐还要强悍，但此刻，唉。
当贼军阵中分兵，出现变化之时，战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“杀上去！”
呐喊声烈，牛辅乃是久经战阵的悍将，他抓住敌军分兵的间隙：“就是现在，全力冲过去！”
“所有人，快突围...”
飞熊悍勇，迅速组织人手强突，前排甲士竭力挥刀，放弃防御，只攻不守。
他们用手中的利刃，身体的鲜血，玩命的冲击着贼军阵型，想要突围。
“距离汉军精锐，还是有些差距啊！”
山林中，一直观战的各部将领，看着行动迅速的贼军各部，也在心中感慨。
身侧的赵宏同样眸光凝重，臧霸察觉了敌人意图，但麾下士兵与西凉兵之间的行动终究有所差距，不能及时按照主帅意志行事，相互间配合有缺。
其实臧霸已经做的很好了，毕竟曾经也算是统帅过万人作战的将军，其能力还是有的。
但现在统帅千人，却被几百人打的有些僵持，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
若不是之前打了一场伏击，用火攻消磨了对方大半兵力与士气，说不得他们早已被对方打垮了。
想到这里，赵宏等人不自然的看向大统领，心中更加感慨。
还是大统领有先见之明，狮子搏兔，尚且要尽全力，若是自己等人之前轻敌大意，恐怕还真不好说。
众人感慨汉军强悍，却不知道眼前这支队伍，是董魔王心腹嫡系飞熊精锐王牌，以此作对比自然略显不足。
李唐暂时不知其中关窍，他心中有些戚戚然：“石头，你带队堵住缺口！”
“不能让他们跑了....”
“诺！”大吼一声，石头提着大刀，兴奋的带着人冲了过去：“兄弟们，随我来，斩了这群官兵！”
牛辅这种经验丰富的猛将，贼军变阵的漏洞瞬间便被其抓住，趁着北部兵利薄弱机会不断扩大突破。
而作为李唐手下良将之一，臧霸成长上线绝对比其他将领高多了，甚至单轮战阵统兵能力比他这个主帅还强。
自从投了大统领之后，每日除了操练士卒外，臧霸便是仔细观阅兵简，品位李唐送给他们的兵书手札。
加上经过数十场大小战事的洗礼，个人能力而言，臧霸未必就弱于牛辅，只是此时在占据兵利优势的情况下，还是让对方抓住了机会。
只能说，两方的士兵，存在有些差距，而且还不小，不再一个等级。
“杀过去，拦住他们！”
石头速度很快，他带着一伙贼军迅速堵住北方缺口处，手中钢刀深沉，迎面将一名敌军砍到，不给其逃命的机会。
“找死，”
正从贼军中冲出来的牛辅，目睹这景瞬间暴怒：“今日便先宰了你！”
噗嗤，一刀将身前纠缠的几名贼兵枭首，而后提刀冲了上去。
自己宰不了戝首，难道还宰不了一个喽啰，现在便先杀一个喽啰头目，消消心中火气。
“来的正好，老子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，”
石头看到一条大鱼冲自己龇牙，这不就是送上门来功劳？
什么时候一个杂牌小小虾米，也敢与我石头相提并论了？
“铿锵！”
金铁交击，两人碰撞瞬间，石头只感有股巨力顺着刀身汹涌而来。
胸中气血上涌，脑袋嗡嗡，全身发麻，手中钢刀也握不住了，被崩飞。
“死！”长刀赤红，旋转间顺势劈下，要将敌人立劈。
“贼将敢尔！”
吼声如雷，人群中典韦很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动静，他手持两柄怪异鉄戟砍瓜切菜，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型戟瞬间掷出。
铿铛，大刀受力，瞬间脱手而出，偏了方向。
典韦形体高大，身披重甲，若一尊铁塔：“休伤吾兄弟......”
“哐哐！”
步履沉重，脚下碎石崩飞，他暴怒而来，速度极快。
呼，气血汹涌，周身上下凶煞之气弥漫，四周无论敌友，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。
“这是什么怪物！”
失了兵器，正捂着手臂的牛辅，也注意到了那人形凶兽：“快撤出去！”
“不要与他们纠缠！”
“撤，所有人立即撤退！”
感受着择人而噬的目光，以及正在围拢上来的孙康等部，身体本能催促着他尽快远离。
钢牙紧咬，牛辅猛然跃起，毫不犹豫的逃了。
因为从刚刚的那一击之中，他便已经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，因为对方强的有点离谱。
牛辅逃离的同时，身后几十名冲出来的西凉弟兄，也摆脱敌人纠缠转，跟着主将没入山林中，至于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，他们真的尽力了。
作为当世猛将，牛辅速度很快，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，身形腾挪间，便窜入密林。
....
呼呼，一处植物茂盛的山脚下，牛辅大口喘息。
他手臂发麻，肿胀不堪，牛辅知道断了，之前那凶人一击，不但将他手中兵器崩飞，巨力之下连带着手臂也被废了。
正是因为手臂有伤，牛辅才不得不忍痛逃离，若不然晚一步，自己也要交待。
牛辅自认是战场猛将，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，什么样的强人没见过，但是像之前那个铁塔凶兽般的体格，他还真没见过，甚至感觉对方是人猿杂交的异种。
北风呼啸，逃出密林的牛辅，转身望着身后滚滚浓烟，心中大恨：“这个仇，老子一定要报回来！”
“还有那个凶毛，老子要剥了你的皮....”
他心中暗暗发誓，早晚有一天要雪前耻，要让那伙歹毒的伙贼人偿命。
三千精锐，一战而灭，手臂更是险些残废，这让他心中憋屈。
若是堂堂正正一战，即使被人斩了头颅，他牛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但贼人，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，实在可恨。
“轰隆隆！”
正当牛辅踏处山林，想要找回战马之时，一队骑兵从山脚下呼啸而过：“老子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“杀过去！”
骑兵崩腾迅捷，刀锋微扬，刺目的阳光下闪烁着催命寒光。
“狗贼，卑鄙！”
迎面马蹄隆隆，刚冲出山林的牛辅哪里还不明白，胡车儿与他们怕是凶多吉少：“撤，再撤！”
“撤回山林！”
一刻不敢耽搁，牛辅捂着胳膊转身向来路夺命狂奔。
面对四条腿骑兵，只有折入山林，他才有机会苟活。
“噗嗤！”
马刀染血，数十名没来得及入林的西凉溃兵，转瞬间变凉凉了。
“呸，算你命大。”
黄邵不屑啐了口唾沫，看着重新没入山林的牛辅几人，没有强求，拍马回师。
对于这个时代的猛将来说，若铁了心要逃，短途冲刺所爆发，速度比之战马还快几分。
踢打，马蹄奔腾，人渐远。
呼呼，林叶簌簌，树木摇晃，一时风平浪静。
等到贼军走远，密林中探出一道身影，侥幸逃命的西凉兵开口：“将军，怎么办？”
“要不先回县城......”
牛辅没有走远，他心中不甘，眸光中充斥着火焰。
隐入山林后，他便密切关注着这伙阴毒的贼军，想要摸清底细报仇：“不能回城，我们去找主公搬救兵！”
“敌人狡诈恶毒，此时中牟县城恐怕已经改姓了...”
自己若还像之前那样，傻乎乎的原路回城，恐怕是羊入虎口，一去不回。
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贼背影，环顾身边小兵一两只，牛辅心中沉重。
三千精锐一战而折，不知道主公会如何处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