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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靠坐在墙角闭着双眼的齐宣，他的脸即使沾满污迹，轮廓也依旧如刀削般俊朗，尤其经过这些天的历练，脸庞越发削瘦，却显出几分坚毅来，而他也越发能隐忍和伪装了，有时候坐在庙里他不出声，根本就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。
“师傅，您为什么还不休息？”她正想的入神，耳边便传来他的声音。
齐宣的双眼还是闭合的，月光洒在他的脸上，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进入沉眠，可唐小糖却知道，他没有睡着。
“你不是也没休息。”她懒懒的回答。
“我睡不着，师傅。”他睁开眼睛，看着远处的孤月，唐小糖感觉到他周身突然生出几分寂寥。
她静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“我觉得我变得越来越陌生了，师傅，”月光被一片阴云挡住，他的脸陷入一片阴影：“师傅，你说，会不会有一天，我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？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唐小糖回答道。
齐宣没有说话。
“如果我变了，师傅，你还会像今天一样在我身边吗？”
过了好久，唐小糖才听到齐宣很低沉的声音。
她不确定那一刻从他语气中听到的阴郁是不是真的，也许是那天的事情真的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，总之齐宣看起来，真的有黑化的前兆。
“会。”
她压下脑中涌现的想法，点点头：“会。”
不管怎么样，先稳下他的情绪再说。
况且，她也没有说谎，任务没有完成，她的确不能离开。
乌云被风拂开，月光重新照亮夜空，齐宣突然浅浅的笑开，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样子：“谢谢，师傅。”
————
那天之后，齐宣的表现再度回到了观看斩首那天之前，无论是表情还是和唐小糖说话的语气，都和之前没有两样。
至少，是表面上和之前一样。
唐小糖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，因为她已经渐渐感觉不到齐宣的情绪了，他根本不像他表现的那样。
他将一切深藏心底，拒绝任何人窥探。
包括她。
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，这样的齐宣反而让人对他更加心悦诚服，他做起事情来也越发沉稳熟练。
————
夜已深，万物都陷入梦境。
但却不是所有生物都已经入睡。
和黄宇商量完玉食斋的事情，踏着月色回到庙前，他正要迈进门槛，就突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
他回过头，只看到庙门前一丛职务后，慢慢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，一个目光灼灼的男人慢慢出现在月光下。
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下回响，他望着他的眼神即使在黑暗中也仿佛在发亮。
他面不改色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游移一刻：“我不明白你说什么。”
“你去哪里了？”男人缓缓走进齐宣，他覆盖下一整片阴影。
这具身体身高足有七尺多，在古代男人中已经算高的，但是这个男人却比他还要高了半个头，而且他的身材比起齐宣的修长，就显得无比壮硕，平时他坐在那里还看不太出来，现在他一靠近，那种压迫感仿佛一座小山一样。
但他却没有任何惊恐失措，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，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：“这恐怕与阁下无关吧。”
“小声些，别吵醒了其他人。”仿佛想起什么，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，那男人不知怎么的，下意识的就放低了音量。
“你是不是齐宣？”
男人目光沉沉的望着他，眼底闪烁着什么，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。
“抱歉，阁下认错人了。”他转身，就向前走去。
身后没有声音，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，至于他在想什么，他不想知道。
“齐宣，你难道不想知道，你外祖父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迈进破庙的时候，身后突然传来男人清晰的声音。他的声音并不大，却很沉，在夜色里极为清晰，如同一块石头击在他胸前。
抚了抚胸口，他面无表情，半点停顿都没有的继续向前，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慢慢响起：“不想。”
他身后的男人一脸惊异，他完全没想过，这个人竟然会如此冰冷无情，可明明白天的时候，他还不是这样的......
“齐宣！你——”声音不自觉的加大，可下一刻，他就在男子回过头阴冷的视线中将话噎在了喉边。
好可怕的眼神，那样冰冷深寒的视线，仿佛他看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只蝼蚁。
但是下一刻，他的双眼却突然恢复了平静，甚至带上一抹浅笑，仿佛瞬间换了另外一个人：“说吧，你到底，是谁？”
被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视着，男人莫名有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。
就在那一刻，即使他曾经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，也在他的目光中感受到深深的窒息。他的眼底仿佛有一个无底洞，能够将一切吞噬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