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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快要沉下去了。
落日余晖渲染出满天的火烧云。
映照得大地红彤彤的一片。
初一酸麻的手臂握着被敌人切去枪头，只剩半截的光杆。
脏污的脸上神色麻木，水汪汪的眼眸半是伤痛，半是迷惘。
打量着这个本就算不上熟悉，此刻更是陌生得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出惧意的世界。
天是红彤彤的，山是红彤彤的，人是红彤彤的。
地上的尸首，脚下的泥土，则是红上加红。
伤员们的痛呼呻吟，似从另一个空间而来，遥远而空洞。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
一把男人粗哑沉重的嗓音传来，哀绝、悲痛、歇斯底里。
初一身躯轻颤了下，眼眸转动，看到满脸脏污，泪水横流，五官因悲伤而扭曲的许二牛。
许二牛双膝跪地，半抱着已经气绝的许大牛，宽阔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。
“哥！你就这样去了，留下我一个，要我怎么回去跟老父老母交待，啊……啊啊啊……”
边哭喊着，边捏着个拳头，一下一下捶打着地面。
初一心下不忍，走近前，“你，你不要太难过……”
“滚开！”
许二牛头也不回，只手臂猛地往后一推，推得初一脚步踉跄，一连退了好几步。
被地上一具尸首拌了下，就要摔倒在那尸体之上。
沈寒带着戾气的目光自退走的敌人身上收回，浓眉略略蹙起，一把拉住快要跌倒的少女，将人拉进了怀里。
他的体温比平时要高一些，热烈的气息混杂着汗味与血腥味。
并不好闻。
一如既往的，令人安心。
初一眼眶酸涩，顾不上还有旁人，丢了那半截光杆，脸埋在他怀里。
手臂伸出，搂住了他因为甲衣在身，而显得粗了许多的腰身。
沈寒愣了愣，也丢了手里沾血的长枪，手臂回抱着她，大手轻轻拍打着她纤薄的背。
“小雨儿，不怕，我在。”
“蠢女人，”小精灵语气难得地柔软，“不用难过，这些人虽死了，但他们还会有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下下下辈子……”
初一唇抿着，眼闭着，一言不发。
因敌军突然退走，面对着满地横尸而显得怔然的新兵们，被许二牛这一哭，俱都反应过来。
疲惫和悲怆爬上脸颊，个个垂眼埋首，士气低落。
老兵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。
“真是孬种，不就是死了几个人，至于一副被割了命根子的丧气样子？”
“死有什么好怕的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”
“上了战场，哪有不死人，说不定明天就轮到谁了。”
“连个死人都见不得，就别上前线了，还是赶紧到军营北边，喝一喝那些烂破鞋的洗脚水吧。”
“知道在这里害怕，刚才就该卖力多杀几个敌人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一骂，新兵们先是气愤，接着脸上就燃起了斗志。
目光炯亮，神色坚毅。
不再像是未历战火时的生涩。
百夫长欣慰地扫了一眼众人，见着那相拥的俩人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想到沈寒刚才勇猛杀敌，而凌秋山虽表现稍差，却也杀了好几个敌人。